聊尘卿沉默了许久,他站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尊不会动的石像,竹林里的风吹动他墨色的衣摆,上面绣着特殊铭文,是神佑苍生的意思,代表着他西梁国国师的身份。
他本就是为守护西梁,守护神佑存在的,本不该存私心,这份私心,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他心中的,也许是那个女人将皇宫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又或许是,梁祐安小时候一板一眼听课的时候。
每当梁祐安会做出出格或者说有风险的事,他便能及时察觉,并阻止梁祐安继续下去。
在梁煌眼皮子底下,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他不可能舍去国师的身份,做不到去阻止梁煌,可梁祐安呢。
顶着神佑的名号,早已沦为可交换的物品。
一朝醒悟过来,便是万丈深渊,痛苦不已,若不醒悟,便是梁煌手中的傀儡,一生蹉跎。
聊尘卿的目光落在梁祐安身上,梁祐安被他不明所以看着,怒气冲冲瞪了他一眼。
是啊,无论怎么选,梁祐安都是要痛上一场的。
梁祐安的幸福,终究还是毁在了他们的手上。
看聊尘卿没有说话,蔺疏疾转身就走,这个无聊的话题该结束了,还不如去陪梁祐安练会剑。
梁祐安一见蔺疏疾就站了起来,抓着他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着,直把蔺疏疾看得不自在。
“……我没事,公主。”
梁祐安扭头瞪着聊尘卿看过来的眼神,“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无聊的话,”蔺疏疾淡淡道。
“你别理他,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你只要听我一个人说的就够了,”梁祐安拧着眉道。
蔺疏疾点了下头,“嗯。”
两人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但在静谧的竹林,十分明显,两人的对话全都落入了聊尘卿的耳中。
聊尘卿垂眸,眼中划过一抹犹豫,最终他朝梁祐安行了礼,便离开了。
梁祐安冷哼一声,蹦蹦跳跳拉起蔺疏疾的手,“我们回去吧,吃烤鱼!”
蔺疏疾颔首,“我来烤,公主去睡觉吧。”
“我现在不困了,不想睡觉,”梁祐安摇摇头,“我还没有自己烤过鱼呢。”
下山路上,聊尘卿心事重重,走到中途又停下来,“太后有消息传来吗?”
他的心腹星宫摇了摇头,“陛下为了得到解药,将太后娘娘软禁了,消息……很可能传不出来。”
这个结果在聊尘卿的意料之中,如今的梁煌为了那个女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笑的是,当初下药的人是他,现在到处求解药的也是他。
但梁煌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解药,早就被送出了皇宫,住进了幽林山。
“新皇后,如何?”聊尘卿又问。
星宫平静地说,“神智失常。”
聊尘卿闭目,挥手叹息,“继续盯着。”
豪华贵气的马车停在宽阔的路上,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掀起车帘,若有所思看着马车远去。
“太子殿下,那是西梁国师的马车,”下人眼尖,从飘起的车帘隐约看见了聊尘卿的样子,“这山应该就是幽林山了。”
马车里传出一道温润悦耳的声音。
“此事不能越过国师,改道,先去拜见国师,孤再去见公主。”
“是,殿下。”
马车悄然跟在了身后,星宫向来细心,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马车一直跟着他,便同向聊尘卿禀告了句。
“大人,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
聊尘卿缓缓睁开眼,“是谁?”
星宫眯起眼睛,看得更仔细些,“像是东凌人。”
他刚说完,那马车内里的人掀开车帘,缓缓走了下来。
男子身形高挑,一袭月白竹纹锦衣,风度翩翩,长相俊朗,气质温润如玉,矜贵不凡,最为独特的是他眼睛,一只黑眸,一只金眸,看人的时候让人脊背发寒。
据星宫所知,东凌国唯有一人,拥有异色瞳,东凌太子,凌璋。
凌璋个高腿长,两三步就走到了聊尘卿的马车前,十分恭敬谦卑弯腰行了礼,“凌璋见过国师大人。”
聊尘卿静静望着他,嘴抿成一条直线,眼里已有不满,“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胆子。”
凌璋抬起头,从容淡定地笑了笑,“孤来看一看孤未来的太子妃,有何不可。”
聊尘卿平静道:“陛下从未允许太子殿下可以与公主相见,太子殿下还请速速回到东凌国。”
凌璋带笑的眼中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十分自信,“那好,孤便去请岳父大人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