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来了,就没有白白回去一趟的道理,梁祐安他是见定了。
聊尘卿冷了脸,合上车窗,马车继续稳稳向前,留下长长一串车轱辘印。
凌璋目送马车离开,眼底一片晦暗,这么多年,西梁皇帝始终不肯让他见公主,去年送了礼,也没见到,这一次……无论如何,这次他都非见不可。
茶水在玉杯中晃动,漂浮在中间的深绿色茶叶就像聊尘卿的心一样摇晃难安,“星宫,告诉阿娑族人,好好保护神佑殿下,一旦发现有人暗中靠近,即可来禀。”
星宫颔首,“是。”
凌璋能跟来这里,想必一早就知道了梁祐安会被送到幽林山的事,看来,皇城之中也有东凌国的线人。
明知梁煌会震怒,凌璋还敢去,极有可能是他有让梁煌不生气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聊尘卿仔细想了想,梁煌在意的东西无非就两样,若凌璋真能拿出来,梁煌说不定真会松口。
入了夜的幽林山,带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白日里在阳光中泛着光晕的竹子仿佛成了鬼魂,影影绰绰落在被烛火照亮的墙壁上。
渐渐地少年相谈的影子盖住了墙面上的竹子。
梁祐安戒酒以后,又开始喜欢喝冰冰凉凉的饮子,但是蔺疏疾不让他喝,两个人又闹了别扭。
“这么热的天,我不喝冰饮,晚上睡不着的。”
梁祐安十分不满地说,琥珀色的眼中明亮又清澈,倒映着蔺疏疾冷淡的身影。
蔺疏疾平静道:“公主莫不是忘了白日腹痛?”
梁祐安挥了挥袖子,不自然扭过头,“我现在已经好了,不会了。”
“不行,”蔺疏疾语气坚定,鹤帘同他说,女孩家可食冰,但要少食,梁祐安一日要喝三次,已经过量了。
梁祐安气得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榻上生闷气,“喝酒不行,吃冰饮不行,蔺疏疾,你再这样……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蔺疏疾一怔,走过来坐在梁祐安对面,他也不说话,手指捻起放在一盘的荔枝,慢慢剥了起来。
梁祐安的眼眸闪了下,“就算你剥给我吃,我也不会吃的,我很生气,你知不知道?”
“知道,”蔺疏疾继续剥,漆黑的双眸平静望着梁祐安,“我很抱歉,公主。”
“一点诚意也没有,”梁祐安努了努嘴。
蔺疏疾将剥好的,满满一碗,晶莹剔透的荔枝推到梁祐安面前,还细心配好了精致的银叉。
梁祐安摇头,“我不吃,我就要喝冰饮。”
蔺疏疾又拿起了粉嫩的桃子削皮,一会儿就削成了一个可爱的粉色兔子,放在碟子内。
梁祐安的气焰弱了几分,“你不要以为你讨好我,我就不会生气了。”
“不是讨好,是哄公主,”蔺疏疾道:“不让公主吃冰,是怕食冰过量,公主又会腹痛,日后月信来了,便会加剧。”
梁祐安脸上一红,猛地低下头,竟有些不敢去看蔺疏疾,心里头直发虚,他是男子啊,怎么会有月信。
蔺疏疾并不知道,他觉得梁祐安可能没了解,所以一板正经和梁祐安说了很多。
梁祐安很心虚,被说的抬不起头,脸上像是被擦了腮红。
“知道了,你别说了。”
蔺疏疾后知后觉梁祐安是害羞了,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自己也确实是唐突了,但是不与梁祐安说清,梁祐安只怕今夜要气得睡不着了。
“公主请用。”
除了一碟荔枝,兔形桃子,还有一个蔺疏疾以自己为形的桃子。
梁祐安愤愤地拿起缩小版的桃子蔺疏疾,一口咬下,他要全部吃光,一个也不给蔺疏疾留。
吃的差不多了,他像是反应过来,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茫然地望着蔺疏疾,原来,蔺疏疾以为他是女子,不知道他是男子啊。
好像也是,鲜少会男子以公主的身份生活下去,梁祐安也不想,但是聊尘卿说,他命中有一劫,只要他男扮女装活到十八,就能平平安安,西梁国也能逢凶化吉。
因此也被当作公主长大,梁祐安知事后也曾不满过,为什么他一个男子非得男扮女装啊,梳着女孩的发髻啊,可后来聊尘卿告诉他原因,梁祐安也就接受了,不满就少了很多,安心当起了西梁国最尊贵的神佑公主。
皇宫里头没多人知道,就连大哥和八哥都不知道,蔺疏疾不知道也很正常。
如果蔺疏疾知道他是男子,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吧?
西梁国的男子与男子,女子与女子,男子与女子之间都可以成婚,这没有什么不对,是非常正确的事。
唯一有一点不对,那可能就是他没告诉蔺疏疾他其实是男子,他也忘记了,也不是故意的,蔺疏疾应该也能原谅他。
梁祐安深思熟虑了下,慢慢放下心。
饱满的荔枝肉被牙齿咬破,清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嘴,梁祐安低头笑了笑,他打算找个机会就向蔺疏疾坦白,不知道到时候蔺疏疾会被吓到。
昏暗的烛火下,蔺疏疾抬眸,对梁祐安突然的笑,感到好奇。
他的公主,又在高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