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二十二年,皇后今慈悦因欲下毒杀西梁太后,犯下滔天大错,武宁帝震怒,亲自下旨将皇后幽禁凤栖殿,自此永不得出。
这消息一出,瞬间令朝野上下乃至后宫震惊不已。
梁煌的旨意下得很快,快到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等朝臣们的奏折写好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再难转圜。
梁祐安一听说就冲向了紫宸殿,“父皇!祐安求见父皇。”
绿三暗道不好,立即赔着笑脸上前阻拦,“公主殿下,陛下还在里面和谏官议事呢。”
梁祐安怒瞪他一眼,“滚开!”
“公主,陛下会怪罪的,”绿三为难地说,“要不奴婢先请您去偏殿,您稍坐一会儿,等陛下议完了,我再去请您。”
梁祐安固执地摇头,“我就在这里等。”
阿紫压低声音,和绿三说,“公公,烦请您进去通禀一声吧。”
绿三轻叹一声,“若是办不成,也望公主不要怪罪。”
阿紫微笑,“不会的,公公,你若不去办,那才是罪。”
绿三无奈,只得进去。
殿中的气氛十分凝重,穿着宝蓝色官袍的年轻谏官,名唤陈明言,他不卑不亢跪在地上,脊背挺得比直,眼神清明正直,大有一副不屈就义的庄严感。
梁煌坐在龙椅上,不紧不慢喝茶,凉薄地扫了眼谏官。
“朕已下旨,君无戏言。”
陈明言愤怒道:“陛下如此草率废后,有想过西梁和古淮的百年交好吗?还有,皇后娘娘是神佑公主殿下和太子的生母啊,有功于西梁国的社稷。”
年轻人就是年轻气盛啊,绿三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
“陛下说皇后娘娘下毒杀太后娘娘,微臣不敢信,也绝不信,皇后娘娘何等贤德仁爱,多年来从不苛责宫人,这其中一定有鬼,微臣恳求陛下重查此事,还娘娘一个公道!”
梁煌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耐心耗尽,咔哒一声,茶盏被轻轻放在桌子上。
“带下去,杖杀,尸悬谏官院,以儆效尤。”
陈明言瞳孔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动了动,惊恐地抬头,见君颜可怖,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最终晕在地上,被侍卫拖了下去。
绿三小心翼翼走到梁煌面前,行了礼,“陛下,神佑公主来了。”
梁煌微微抬眼,语气凉薄,“正好,便让祐安监刑吧。”
绿三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差了,“陛下……。”
“看完了,送他回去。”
“……是。”
父皇不愿见自己,还要让自己亲眼看着谏官被杖杀,梁祐安在心底第一次对父皇是否真的疼爱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气血上涌,他感到无比愤怒,可眼前血淋淋的尸体又让他冷汗涔涔,全身发抖。
他想念了蔺疏疾了,想念大哥和八哥,母后。
阿紫本想阻止,结果刚有动作就被侍卫押住了肩膀,暗处的族人也在朝她摇头,示意她不要管这件事。
一个时辰后,陈明言已经没有任何生息,梁祐安看见他掉落在地上的眼珠子,身子狠狠一颤,几乎站不稳。
他何时见过这样可怕血腥的场面,即便是做梦,也从未梦见过。
梁祐安神情恍惚地离开了,心乱如麻又觉得害怕。
今日其实是很好的晴天,阳光明媚,虽然雪化了,但很适合踢毽子,荡秋千,但梁祐安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好像失去了什么,具体是什么,梁祐安很难说清,但于他而言,是很珍贵的。
仅仅不过几日,皇宫就已经天翻地覆,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知道消息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蔺疏疾收到了梁祐安的信,是梁承赫沉着脸,咬着牙亲自交给他的。
“祐安对你真是好,只写给了你,一封都没给孤。”
蔺疏疾低声咳嗽,“谢太子殿下。”
边关苦寒,梁承赫环视一圈,看了眼蔺疏疾住的帐篷,很小,但不乱,桌上有书,架子上有剑,还有早已冷掉的茶,以及送来的无数伤药。
来到边关这么久,梁承赫都没有过问蔺疏疾的生死,他对待蔺疏疾就像对待其他的质子一样,来了这里,都从小兵做起,哪怕年纪小,只要能拿得动刀,就得去杀那该死的蛮子。
不过,到底还是叫人留意了下蔺疏疾,他的妹妹没有看错人,蔺疏疾是个可用之人,能忍,敢斗,有野心,懂谋略,刚到边关,就来了一伙蛮子,便是他率先发现,设计活捉了。
从一个小兵做到了什长,他年纪最小,个子最矮,其他小兵都不服他,处处为难,常常在暗地里嘲弄,对他也多有排挤,他却隐忍不发,直到昨夜来了一伙偷进营地的蛮子。
那蛮子放了毒虫咬伤了不少人,场面大乱,几位将军也中了招,是蔺疏疾杀在了最前方,逼退了蛮子,自己落了一身伤不说,他还在当天夜里找到可以解毒的草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
他救了数位将军,也救了无数士兵,再没有人说他的不好,提及他言语多是赞美之词,大赞他小小年纪,智勇双全,心怀大义,彻底对他心悦臣服,再也没有人因为他的年纪而小瞧他。
蔺疏疾也从什长升为百夫长,他如今是边关年纪最小的百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