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含笑,朝梁祐安眨了眨眼,颇像是个老顽童,“皇祖母的小厨房新做的汤羹,祐安和皇祖母一起尝尝吧。”
梁祐安浅笑着重重点头,“好!谢皇祖母。”
话了,他又说出心里一直记挂的那件事。
“皇祖母,您为什么要收回我的宫令啊?”
太后转动手中的佛珠,一脸慈祥,“祐安,你如今也大了,哀家希望你,留在皇宫多听师长讲学,学一些看人的本领。”
“皇祖母,我明白的,”梁祐安努了努嘴,“我都是空闲的时候去宫外的,没有耽误课业。”
太后嗯了一声,“那哀家问你,你今日孤身一人,不仅被人污蔑偷盗,还被人追赶,逼得你不得不钻进狗洞,如此狼狈,如此惊心动魄,为何不拿出宫令?”
“我……我是不想被人发现,”梁祐安底气不足地说,“不想被人认出来,被人认出来,以后出来玩都没意思了。”
“那你可知,盛梁是天子脚下,人人皆是高官勋爵,那些朝臣已将神佑公主是如何被人污蔑,如何被人追赶,如何钻狗洞的事情写成了奏折,连夜送到了你父皇的龙案上。”
梁祐安脸色一白,心跳也忍不住加快。
太后平静地陈述,“那些朝臣说,我堂堂西梁的神佑公主竟如此失仪,这可是西梁国的信仰啊,怎么能如同顽皮小儿一般,皇室颜面尽失。”
梁祐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件天大的错误,差点毁掉了神佑。
“祐安知错。”
太后脸色缓和了些,“你终究还小,不懂这些,现在,你告诉皇祖母,若是再遇这种情况,你要如何做。”
梁祐安一字一句道:“我会拿出宫令,告诉所有人我是西梁国的神佑公主,然后调动盛梁巡军封锁街道,查明是谁故意将簪子放入我的发中,并惩罚污蔑我的人。”
太后点头,勉强算是满意,“祐安,神佑公主象征的不只是西梁国的信仰,而代表着权力的顶峰,你要学会善用这些权力,无论何时何地何境地,最要紧的都是护住你自己,这其中包括你的生命,尊严,骄傲,高贵。”
梁祐安起身郑重行礼,“祐安懂了,谢皇祖母教导。”
几个宫女端着热腾腾的汤羹进来了。
“汤来了,”太后眉眼弯弯,慈爱地看着他,“快喝吧。”
梁祐安刚想拿起勺子,突然传来一道威严而冷漠的声音。
“母亲,朕也饿了,不如这碗先给朕喝吧。”
一身银竹锦衣常服的梁煌走了进来,梁祐安听到自己父皇想喝,急忙放下了汤勺。
“父皇,你先喝,我不饿的,”梁祐安笑嘻嘻地说。
梁煌点了下头,“那你回宫去吧,父皇有些事想和你皇祖母说一说。”
“是,父皇,”梁祐安又看向太后,“皇祖母,祐安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太后关切道:“去吧,夜深了,多看着点路,别摔跤了。”
梁祐安一离开,慈宁殿便寂静无声了,仿佛消失了人气。
梁煌端起汤羹,寒着脸,重重地扔了出去,碎瓷片飞溅,汤羹洒了一地。
宫人不懂陛下为何突然震怒,几乎是本能就跪了下来,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在场之人,唯有太后一脸平静,面不改色。
“所有人,退下”梁煌阴沉地说。
宫人鱼贯而出,离开了慈宁殿的正殿,全部跪在了殿外。
绿三忧心忡忡望着紧闭的殿门,颇有些害怕。
“皇帝,是你先违背了和哀家的约定。”
太后有恃无恐,不紧不慢说。
梁煌冷笑,“设局引他去的是今慈悦,不是朕。”
太后也笑了,“若无你授意,那月台,祐安能近得?又为何凭空出现一个狗洞?”
梁煌握紧佩剑,眉眼阴沉沉的,淡漠的脸上流露出骇人的阴郁,“她是祐安的娘亲。”
“你也知道她是祐安的娘亲,”太后轻轻叹息,“当年,那枚药是你亲手喂她吃下的,不是吗?”
梁煌沉默许久,“朕不会再违背约定了。”
算是退一步,太后也退了一步。
“那哀家也不会再送一碗五米乳鸽汤。”
他们心知肚明,这碗五米乳鸽汤里下了剧毒,只要喝上一口,顷刻间就会毙命,即便是神药也救不活。
“祐安这孩子,哀家很喜欢,他的心干净,敞亮,皇帝,你考虑清楚了,真要让祐安走上那条路?”
梁煌只是轻抬了下眼,“他会愿意的。”
太后不再多谈,闭眼转动手里的佛珠,语气带着几分杀意的冷。
“那皇帝打算如何处置今慈悦?”
梁煌嗓音低冷,“幽禁。”
“别让她再开口了,让祐安知道了,终究不好。”
“儿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