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十二月,便冷了许多,但再冷再冷,西梁国也不会下雪,它的冬季格外短,就像烟火一样转瞬即逝,但怕感风寒,梁祐安还是系上了披风。
大哥把蔺疏疾和其他两国的质子一起带走了,父皇没有反对,国师也阻拦,不约而同默认了这个提议。
宫楼建得很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盛梁王城最高的瞭望塔,也能看到行走在主干道上的王军。
王军浩浩荡荡,乌泱泱的人头,梁祐安张望了很久,也没找到蔺疏疾,但他希望蔺疏疾看见他,他想着他们又要分别了,该是会惦念对方,便站在了宫楼最起眼的地方。
直到王军再也看不见。
阿刺朵轻声提醒,“殿下,该回去了,风先生还在等。”
“嗯,”梁祐安点头,喃喃地像是对自己说,“该回去了。”
聊尘卿收回目光,对着梁煌欠身行礼,“陛下,对东凌国的请求,您考虑的如何了?”
梁煌的五指在桌上轻轻敲动,墨玉龙纹扳指象征他尊贵不凡的身份,“国师,觉得该允还是不该?”
聊尘卿颔首,“该允,东陵太子知道公主生辰,特送来了这个。”
宫人上前,托盘上有一个红木盒子,一打开,里面装着四枚龙纹青玉印章,那印章上面分别雕刻着渊、花、风、薛、四字,分别代表了东凌国最强大的四大军,以此印,可号令。
这份礼,实在是重的不能再重了。
梁煌淡淡地扫了一眼,面色如常,“女儿还小,留在朕与阿灵面前多尽几年孝吧,退回去。”
聊尘卿一顿,挥手让宫人下去,欲言又止,见梁煌神情冷漠,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梁煌离开了宫楼,却没有回到皇宫,而是乔装打扮出了宫门,来到一处格外安静的小巷子。
他在这里置了一处别院,名唤月台,每个月,或者说每隔几天,他都会在这里歇下。
宫人暗卫全部藏了起来,只留梁煌一个人站在门口,他手里还拎着一袋芙蓉糕,是刚刚在街上有名的八芳斋买的。
他敲了两声,温柔地唤了句。
“阿灵,我回来了。”
等了半晌,门悄悄开了一个缝,一个长相极为动人的美丽女子慢慢打开了门,她目光呆滞,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无神空洞的眼睛缓缓看向梁煌,她像是在辨认他,伸手抚摸他的脸,感受他的存在,“夫君?”
梁煌低头,“是我。”
阿灵浅浅地笑了,抱起“孩子”给梁煌看,“夫君,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看他,他多听话。”
这对话,在曾经已经发生了无数次,每当梁煌来这里,阿灵都会重复一样的话。
梁煌却没有不耐烦,抱起“娃娃”,认真看了看,温柔地说,“很像我们的阿灵。”
阿灵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用手指碰了碰娃娃,爱怜不已,“小祐安,小宝宝,娘亲的小宝宝。”
柔和的童谣在她嘴里唱起,梧桐巷终于不再那么寂静了。
“长高高,吃胖胖,无忧无虑,无灾无难,平平安安,慢长大,慢慢长大。”
梁煌经常会出宫,他在这里居住的事,并且这里有一个疯女人的事早已不是秘密,朝中重臣们多少都知道一些,毕竟是在盛梁。
但没有一个人敢说,曾经有人想告诉太后,让这位比皇帝更大的太后去查查,结果人还没见到太后,血淋淋的头颅就先放在了正阳门。
正阳门是朝臣进宫上朝必入的宫门。
自此,无人敢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陛下的逆鳞。
神佑殿内,梁祐安刚刚练完了剑,换了一身衣裳,坐在书案前皱眉头,桌上有一张空白的纸。
“该写什么好呢?”
烛火明亮,影子随着烛火晃动,梁祐安很认真的思考,宫人们知道他正在办一件很重大的事,放轻了脚步,没有打扰他。
梁祐安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他向来都是果断的 ,即便是难以抉择的事情,也只是需要缓一会儿,再做下决定。
他想了想,拿起笔开始画。
画完了就交给风述,梁祐安信任的人不多,风述算一个,有一层原因也是因为风述是大哥的人,他写的信可以通过东宫信使,寄出去。
想把白玉小人放在自己一眼就能看得见的地方,梁祐安在寝殿精挑细选,最终选在了床榻上,才算勉强满意。
他开始期待与蔺疏疾的再次相见,他心中隐秘的感到满足,因为这是独属于他和蔺疏疾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用完晚膳,梁祐安在宫院练习子母剑,他之前练拳,身体基础打的好,风述教他剑法,梁祐安看一眼就能融会贯通。
风述见状也是惊讶,真心实意夸梁祐安悟性高,天资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