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阿娑人越看越不对劲,皱眉将梁祐安练的剑法画了下来,最后呈现出一幅画卷送到了国师聊尘卿的桌案上。
阿娑人名叫阿八邑,他恭敬地跪在地上,说出了心中猜想,“奴觉得这套剑法很像是东凌薛氏独有的。”
聊尘卿拿起画卷,却没有看一眼,缓缓将画卷扔进了火盆中,“你看错了,”他又补充说,“不许查,也不许向任何人提及。”
阿八邑了然,躬身离开,“奴明白了,谨遵国师神令。”
那画卷被火舌吞噬,画上的人烧得面无全非,聊尘卿蹲下来,扯掉小拇指的白布一起扔了进去 ,火焰一点一点熄灭,最终归为一堆无用的灰烬。
十三年前的那夜,宝灵殿也起了一场大火,一切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如今,在那灰烬之上,有一座新的宫殿,其富丽堂皇,规格之大,可比肩帝后的宫殿,名为,神佑殿。
梁祐安睡着了,他似乎是累极了,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在梁祐安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又被白衣人拉入了梦境,梦中的他睡在竹屋,绸缎长发垂落在流动的小溪内,水声嘀嗒嘀嗒,梁祐安却一无所知,睡的很香甜,白嫩的脸上带着绯红。
白衣人坐在一旁,慢慢饮酒,时不时举杯对天,似乎在和谁对饮,他陪了许久,直到时间到了,留一对白玉小人在桌子上。
不同于蔺疏疾送的两个白玉小人,圆润可爱,这两个白玉人像极了长大之后的梁祐安和蔺疏疾,栩栩如生,精巧绝伦。
十二月初三,盛梁罕见下了一点雪子,更是冷上了许多,但百姓们却没有待在家里,不约而同上了街。
就在前几日,古淮国来了六支军队和使者,一则是为贺神佑公主生辰,二则是为了迎娶他们未来的皇后。
今日便是西梁国六公主梁杭雪和古淮国皇帝今雲执的婚期,西梁和古淮自建国就开始联姻,无论是公主出嫁古淮,还是西梁迎娶公主,这场面都足以用盛景来形容。
因而,百姓们都围在街道,或者是酒楼,等着观礼呢。
宫中布置的张灯结彩,十分喜庆,梁杭雪早已换好了嫁衣,坐在镜子前让嬷嬷梳妆,铜镜中的人明媚皓齿,端庄秀丽,眼里却无半点即将嫁人的欢喜,只有暗藏锐利的平静。
“本宫来吧,”身着蓝衣绣兰花宫装的妇人撩起珠帘。
嬷嬷停下手,退至一旁,让这位久不露面,吃斋念佛的玉妃娘娘来。
玉妃本名林惜玉,出身文士林氏一族,性情极为寡淡,并不得皇帝宠爱,在后宫也可有可无,能坐到妃位,也多半是因她身后的林氏。
她的心腹宫女叫小绣的,对着众人笑笑,“玉妃娘娘有些体己话要和六公主说,诸位在外稍候吧。”
“当然,当然。”
“我等从命。”
林惜玉拿起木梳,柔和的脸上带着一种永远不会被打破的宁静,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仔细地梳好梁杭雪的每一根发丝。
她不开口,梁杭雪却先开了口,“谢谢母妃今日愿意送我出嫁。”
她原以为玉妃不会来的,毕竟,是她教坏了她的儿子,她心里一定恨死自己了。
可玉妃还是来了。
林惜玉拿起一整套华贵的头面,淡淡道:“本宫知你心性,只有一句话给你,杭雪,珍惜你拥有的,活在当下,比什么都好。”
梁杭雪微微一笑,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了下,她的眼里带着意味深长 ,“母妃,怎么就知道,我拥有的就只有这些,未来,皆会是变数。”
林惜玉簪发的手一顿,“太多,于你而言并不是好事。”
“好不好,都是要看人的,”梁杭雪用手摸了下这幅金凤头面,看着上面的凤凰因为触碰而晃动,“母妃,别人不给我活路,我总要自己去找活路该是。”
林惜玉知道劝不动她了,再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发髻梳完离开,也没有泪眼婆娑送梁杭雪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她走出了秀玉宫。
梁休雨陪着她,一路走到大紫门,勉强挂着笑,“弟弟祝姐姐得偿所愿。”
梁杭雪看着他,点了下头,走上台阶。
梁煌没有来,只有今慈悦带着一众后妃,梁杭雪拜别之后,深深地看了眼今慈悦,带着长长的嫁妆,坐上了古淮国来接亲的宽敞马车。
吼————吼——!吼————!
响彻天地的鼓声响起,轰隆隆犹如雷霆作响,谱成一曲声势浩大的鼓曲。
伴随着鼓曲,送嫁队伍渐渐离皇城越来越远,宫婢们手里拿着各种金子花瓣往周围撒。
这也是西梁国的旧俗,流传在民间有句话。
公主出嫁,金花开道,诸事顺遂,幸福美满。
有一人悄悄追上了婚车,并交了一样东西给宫人,这宫人听说是夕妃娘娘送来的,立刻就拿给了梁杭雪。
梁杭雪也觉诧异,夕妃……她与她并不相熟,翻开血经一看,没发现不对劲,只是一本普通的,用血抄的佛经,但翻到最后,梁杭雪愣了,那上面只有一句话,是用墨写的。
一后两妃同生子,大火烧宫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