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尘卿淡淡瞥了他一眼,“赔罪之礼。”
“哦……”梁子幽恍然大悟,“是向祐安赔罪吧?”
聊尘卿笑而不语,既没否认,也没有承认。
彼时的神佑殿,梁祐安正呆呆盯着盒子里装的一截断指。
梁承赫把盒子往梁祐安面前推了推,也不怕吓着梁祐安,苏唐也好奇,探出头去看也愣了。
“喏,这是聊尘卿的手指。”
梁祐安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激动地站起来,抬头时的眼睛亮亮的,对着梁承赫满是崇敬,“这是大哥做的吗?大哥真厉害!”
他厌恶聊尘卿,还到底还是不敢动手,但他的大哥可以,这让梁祐安由衷地感到自豪。
“不是我切的,”梁承赫摆摆手,”是他自己切断的,送来给你赔罪。”
没能杀了聊尘卿,梁承赫憋着一股别扭的气,怎么就没杀了他。
当时在国师殿,聊尘卿正在下棋,对于梁承赫的到来也不意外,他只说一句话,便让梁承赫的剑停了下来。
聊尘卿说,你若杀了我,从今以后,再没有人庇护神佑,你也不能,陛下皇后不能,八皇子不能。
一番僵持沉默之下,梁承赫停了手,而聊尘卿也退了一步,拿起一旁的匕首,面不改色切断自己的手指,将断指装进盒子里,恭敬地递给梁承赫。
梁承赫想到这一点,便黑了脸。
梁祐安盖上盒子,他知道梁承赫是帮他去讨公道了,“到底多亏大哥,我心里好受了很多,祐安谢谢大哥!”
梁承赫拍拍他的肩膀,承诺道:“以后大哥会想办法杀了他,彻底为你出了这口气。”
“不用,大哥,日后我自己来,”梁祐安坐在秋千上荡了起来,自信地说道。
“好!”梁承赫见他不再那么颓靡,心中也觉得高兴,夸赞道:“孤的妹妹就该如此!”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阿刺朵上前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绿三公公来了,陛下口谕,请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一同入宴。”
梁祐安还不想见到梁煌,便不说话,看着月亮荡秋千。
梁承赫也不想去,他本就不喜欢虚伪的东西,至于苏唐,她也不想去。
阿刺朵躬身等候,她也固执,梁祐安不动,她也不动。
沉默从风中吹过,伴随着梁祐安身上响起的铃铛珠玉相击之声。
没一会儿,阿紫也快步走了过来,颇为焦急,“殿下,绿三公公说,您若不去,国师会生气的,国师若生气……后果您知道的。”
梁祐安变了脸色,腾地一下从秋千跳下来,神情惶惶不安,眉间死死蹙着,“你告诉他,本殿下即可就到。”
梁承赫眉头紧皱,“祐安…你不想去就不去了。”
梁祐安朝外走去,“不行的,大哥,国师会伤害奴奴。”
梁承赫心底震惊,眼中闪过诧然。
他这妹妹竟然因为蔺疏疾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起初他以为祐安是将蔺疏疾当作一个逗趣的玩意儿,东西被人带走,心中委屈不高兴,没想到,祐安能为那蔺疏疾做到这份上,仅仅是听了一句话便改变了主意。
苏唐心思细腻些,早已看出来蔺疏疾对梁祐安来说绝不一般,若真的只是当个玩意儿,为何梁祐安会因为蔺疏疾与陛下皇后置气?为何听到蔺疏疾搬走就病了?
梁承赫神色凝重,认真道:“祐安,那天亓质子不值得你这么做。”
“不是质子!!”梁祐安大声反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下意识捂住了嘴,旋即冷静下来,一字一句说,“他是蔺疏疾,是我的奴奴,我以后是要……。”
最后的话,他想到什么,没有接着说下去。
梁承赫叹息一声,他早该知道的,他早该发现的,他的妹妹与常人是不一样的。
“祐安,世间之人千千万,你该更爱,更关心自己才是。”
苏唐轻轻点头,表示赞同,“若因一人被人胁迫,弃了自身,世间便没有你了。”
梁祐安摇头,“嫂嫂,大哥,我很爱自己,正是因为太爱自己,所以我才将蔺疏疾绑在我身边,那我也该对他负责,负责他的一辈子。”
这段时日,梁祐安想了很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他把蔺疏疾害惨了,蔺疏疾因他中毒,差点被杖毙,如今被软禁。
他是罪魁祸首,要他眼睁睁看着蔺疏疾孤寂地死在宫里吗?要他在偶然的闲逛看到漂浮在水面的蔺疏疾吗?要他不管蔺疏疾,只顾自己的开心吗?
梁祐安的答案是,绝不。
他,绝不。
他也不会开心。
何况,梁祐安觉得自己没有不爱自己,他对自己很好,他每天吃得都是最精致的膳食,穿得漂亮的衣裳,他有数不清的宝物,有数不清的金银,还有很多人的尊敬。
可蔺疏疾呢?
蔺疏疾什么都没有,他连笔墨纸砚都没有,连吃饭都要自己煮,穿的衣裳既不合身也不暖和,身体又差又弱,他就一个人,形单影只,孤孤单单,还被国师软禁,只能待在又破又小的垂忆殿。
蔺疏疾,会怎样呢?
梁祐安不敢去想,他只要一想便觉得难过。
他既看见了蔺疏疾,又决意喜欢,将蔺疏疾留在自己身边。
那他就要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