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离东宫很近,穿着盔甲在宫中行走确实不妥,那些心没蚊子大的老不死知道后,定然会连夜上奏怒斥他这个太子。
梁承赫想想就觉得烦,干脆回到东宫沐浴梳洗,重新换了一身衣裳。
苏唐还在外面,梁承赫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就出来了。
“久等,苏小姐。”
苏唐站在东宫大殿,正在仰头望着殿中上方悬挂的一柄银光凛冽的宝剑,听到梁承赫的声音,苏唐立刻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太子殿下。”
梁承赫没有错过她的神情,解释说,“那是父皇所赐的君子剑,父皇说我浮躁,此剑可静心,吓着了苏小姐了。”
苏唐摇头,“不会。”
君子剑……悬在头顶,苏唐轻轻蹙眉,陛下对太子殿下……
梁承赫瞥了眼一口未动的茶,“秋雨茶不合你的口味?”
苏唐慢慢坐下来,“臣女喜欢果茶,最爱青梅茶。”
“来人,上青梅茶,”梁承赫吩咐了声,想到不对劲的梁祐安,皱眉问道:“刚刚你对我摇头,是祐安出了事,对吗?”
“我回来的太急,来不及仔细调查,你可否说与我听。”
苏唐微微一笑,“当然。”
于是,苏唐就将她知道的事全部告诉了梁承赫,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多加修饰,用直白的语言叙述自己所见的事实。
“国师不许公主殿下和蔺疏疾再亲近,将蔺疏疾关进了垂忆殿,还命人看守。”
“公主殿下知道后很是难过,病了好几日,不肯出宫见人。”
梁承赫气得重重拍了下桌子,“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梁煌说梁承赫浮躁确实不假,怒火勃然的梁承赫知晓梁祐安受了如此大的苦,当场就取下墙上佩剑,“他算什么东西,孤这就去砍了他!”
苏唐一惊,果断站了起来,拦在了梁承赫面前,“殿下三思,臣女心中有一猜测,请殿下听一听。”
梁承赫皱眉,“你说。”
“臣女…觉得,其中或许有陛下的授意,”怕隔墙有耳,苏唐特地压低了声音,她不可避免会这样猜测,苏氏家大业大,名门贵族,腌臜事也不少,苏唐见过很多,母亲后来告诉她,那些事竟是父亲所做,苏唐细想也觉可怕,若无至高的权力在背后操纵,又怎么能玩弄人心。
梁承赫脸色慢慢沉下来,“孤知道。”
他是太子,上了这么多年朝,对自己父皇那恶心的手段,他全部都一清二楚,他这位父皇最喜欢用的就是借刀杀人,既能诛别人的心,又能收别人的恩。
苏唐怔然,“是臣女多嘴了。”
“不会,你心里念着孤的妹妹,孤不会嫌你多嘴,等会孤让人送你去祐安身边,你代孤好好陪她。”
见梁承赫拿起了剑,朝外面走去,苏唐不禁开口,“殿下,您要去哪?”
梁承赫微微侧头,桀骜不羁的眉眼戾气十足,“孤去杀了聊尘卿。”
之前梁祐安被关禁闭,是太后传他进宫,将他敲打了一番,梁承赫才罢手,可现在看来,还是该动手,不动手,满宫上下都以为谁都能欺负他的妹妹,他这个做大哥的死了。
苏唐心神大震,瞧见了他骨子里的恣意,还是如初见般耀眼,嘴角轻轻弯了弯,“那臣女祝殿下,得偿所愿。”
聊尘卿住在离神佑楼很近的国师殿,有宫人看见太子殿下提着剑就闯进了国师殿,过了一会儿就黑着脸出来了,之后便有太医急匆匆入了国师殿。
谁也不知国师殿发生了什么,但有细心的人见着了出席宴会的国师,他们发现国师小拇指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寿宴在奉天殿举办,群臣有序列坐,一百二十件青铜乐器摆放在祥龙腾飞的屏风后面,四周放着鲜花,时令果子,闻起来清香宜人。
来来往往的宫人全部穿着朱红宫衣,请不同阶级的朝臣依次入座。
雕龙画柱,金碧辉煌,就连喝酒的杯子都是金樽玉杯,目光所及之处皆精致不凡,处处都彰显着天家的威严与尊贵。
礼部官员忍不住打量如此奢靡的布置,压低声音与同僚私语。
“神佑殿下十三岁生辰,如此大办,都超过了陛下自己的寿宴规格。”
“你没听说吗?”
“什么?说来听听。”
“我也不知全貌,只知道明阙殿出了一件大事,国师不知为何将那天亓质子软禁了,神佑殿下震怒无比,谁也不见,生陛下皇后娘娘的气呢。”
“陛下如此大操大办,说不定,是想让神佑殿下的气消些。”
“陛下至,皇后至——”
随着太监一声高喊,朝臣们立刻起身,整理了下衣物,对着来人恭敬叩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梁煌走在前面,身侧站着今慈悦,帝后一前一后共同踏入奉天殿,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众嫔妃和公主皇子。
但神佑公主和太子殿下并不在此内。
梁煌入座,嗓音又沉又冷,“都坐吧,开席。”
说话间他又冷冷瞥了绿三,绿三如临大敌,急忙退了下去。
众人纷纷站起来,小心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不约如同去看坐在高位上的人。
神佑殿下的座位还是空的,没有人。
这可急坏了许许多多的王公世子,贵族公子。
梁休雨用食指转动酒杯,撑着手臂,扫了眼坐在对面喝酒的聊尘卿,眼里似笑非笑的嘲弄,又去看自己的姐姐。
梁杭雪最是细心,她没错过聊尘卿包扎的小拇指,她轻轻移开目光,并未作声,将自己桌上的芙蓉糕给了梁休雨。
“国师的小拇指怎么了?”四皇子梁子幽幸灾乐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