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雨天连外头的鸟儿都少叫了,梁休雨吊儿郎当坐在榻上,随意地翻开从民间买的杂书看。
梁杭雪手里拿着皇后派人今早送来的嫁妆单子一目十行看着。
历来送女出嫁都是母亲帮女儿准备好一切,今慈悦是皇后,自然也有这个义务,何况是送梁杭雪去自己的母国和亲,所以准备地十分妥帖。
这书实在是难看,梁休雨看得烦闷,将水扔到一旁,转头问起梁杭雪,“姐姐,日子定下了?”
“十二月初三。”
梁休雨坐起来,语气有点失落,“你不能陪我过年了。”
梁杭雪放下单子,抿了口热茶,不冷不热地说,“休雨,你该长大了,母妃说过了年就要给你议亲了。”
梁休雨孩子气地皱眉,“我就不能和你一起去古淮吗?”
这里没有外人,梁休雨可以无所顾忌,可以肆无忌弹地向梁杭雪撒娇。
梁休雨很黏梁杭雪,其中缘由在于两姐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当年梁杭雪的生母柳嫔难产而亡,年仅五岁的梁杭雪就被送到了玉妃身边,玉妃是梁休雨的生母,因玉妃吃斋念佛,不管事的原因,几乎是梁杭雪一手带大了梁休雨。
梁休雨对梁杭雪也十分依恋,因此,他对梁杭雪远嫁古淮的事一度感到焦躁。
“休雨,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梁杭雪轻叹一声,似乎是对于他的任性感到无奈。
梁休雨扑腾地往后倒,脚使劲踹了几下,“啊啊啊啊——烦死了!”
梁杭雪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待姐姐走后,一切便拜托你了。”
“姐姐放心,”梁休雨双手撑着软垫,慢慢起来,“弟弟就该听姐姐的话,无论姐姐想做什么,弟弟都会听的。”
梁杭雪低头,端起蜜柚茶给梁休雨,“喝了喉咙便不疼了。”
梁休雨有一到雨季,喉咙便会不舒服的毛病,他喝了好几口,甜的咂咂嘴,“还是姐姐对我好,只有姐姐会为我准备,母妃她从来都不记得。”
梁杭雪摸了摸他的头,“别胡说,好好听母妃的话。”
神佑殿外,殷重霄已经侯了许久,他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
他早就知道见殿下一面有多难,不是谁都能见着殿下的,即便是见到,也未必能说上话。
但他仍会等。
梁祐安在大殿耍剑,时间未到,他不会停下,阿刺朵也不敢贸然打断,打算等梁祐安练完再告诉他。
风述站在一旁,眼神若有所思。
戊子阳不在这里,因为有了风述,他也没什么好教梁祐安,还不如多帮太子殿下做些事,得了太子准许以后,就再没来过了。
一直以来都是风述在教梁祐安。
如今梁祐安的剑法已经练得如火纯青,风述挺意外的,这小公主,还真不怕苦,天资也不错,假以时日,西梁国又该出一名护国大将军了。
不过按照这公主受宠的程度,大抵此生都不会上战场了。
一炷香断,梁祐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收手。
风述鼓起掌,大方地夸赞,“殿下练得越来越好了,真是厉害。”
梁祐安得意地仰头,“这不算什么。”
风述摇头,“殿下就别谦虚了,短短几日就能有如此成就,殿下可谓是天纵之才。”
夸奖对梁祐安很有用,他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风先生教得好,阿刺朵,带风先生去库房,任先生随意挑选。”
风述神情惊讶了下,继而又恢复了和蔼可亲的样子,“那草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在此之前,草民想先去看看那位公子。”
这次他没叫错了,虽然他很想叫错,但是阿刺朵已经纠正了他两次,那便不好说了。
梁祐安道:“我和你一起去。”
风述僵硬了一瞬,“殿下……。”
好在,阿刺朵适时开口,“殿下,北郡世子来了,他已等了很久,想见您一面。”
梁祐安蹙起英气的眉毛,“传吧。”
他昨日答应了,不能违背。
阿刺朵连忙让宫人出去请殷重霄进来。
殷重霄听到宫人说殿下召见四个字的时候,瞬间心花怒放,迫不及待走了进去,生怕晚一点被赶出去。
随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这铁笼子存在感太强,梁祐安的目光当即就被吸引了。
“这是什么东西?”
殷重霄没忘记向梁祐安行礼,他恭恭敬敬行了跪拜大礼才回话,“殿下,这是臣送您的礼物。”
他慢慢抬头,直视坐在高位的梁祐安,依稀能看到梁祐安小时候的样子,他的公主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殷重霄怎么能甘心,若不是那些蠢货惹出祸事,引得陛下震怒,他本该可以陪着他的公主好好长大。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就能定亲成婚,未来生一群可爱的孩子,从此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可他一走,就是五年,他的公主不记得他了。
殷重霄望着梁祐安,声音也不禁温柔起来。
“臣与殿下初次见面时,殿下同臣说过,您想要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臣带来了。”
话音刚落,宫人就笼子上面罩着红绸揭开了,白毛黑纹的白虎身上戴着宝石,安静地躺在笼子里呼呼大睡,看上去快有两个人高了。
梁祐安好奇地起来,围在笼子旁边,看了看,“是活的?”
他完全忽略了殷重霄说的话,眼里只有这只漂亮的白虎。
殷重霄颔首,“当然,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