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声音很大,足以响彻学堂,梁祐安不由得转头看去,便见一位衣着极为华贵的人跪在廊下。
殷重霄穿着上好的红衣,上面用金线绣着元宝铜钱,腰间挂着各种金子宝石,高高的马尾,头戴金冠,双耳都戴着流苏耳坠,活脱脱一个俊美少年郎。
虽然也好看,但梁祐安对这位北郡王世子已经没有半点印象了。
“起来吧。”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拉起蔺疏疾朝学堂里面走。
“殿下!!”殷重霄见梁祐安态度冷淡,瞬间变了脸色,忍不住出声喊人,“请等等!”
这般肆意喧哗,实在是不敬,宫人全都皱起了眉头。
梁祐安也有些不高兴,不想理会。
殷重霄立刻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带着迫切,“殿下,我是殷重霄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梁祐安皱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要记得他?
阿刺朵看出他的不悦,让宫人挡在了梁祐安面前,出声提醒殷重霄,“世子,公主殿下要听学了,您该离开了。”
殷重霄一怔,看着梁祐安离去的背影,眉眼之间尽是失落。
殿下,我回来了,您却不记得我了吗?
身边的那个瘦猴又是谁?
殷重霄不悦至极,想到之前华丘的传闻,那两个疯子写的信,抿紧了唇。
那个瘦猴难道就是天亓国那质子?
殿下如今最喜爱的人,就是他?
殷重霄呼出一口浊气,紧接着突然暴起,一拳砸向了墙壁!
墙壁被砸出裂纹,但殷重霄还是不解气,硬是砸了好几次,身后的侍从看得心惊肉跳,但他们也知道这位世子爷的性子蛮横,最厌烦别人干涉,不敢上前。
区区天亓质子,卑贱如泥,怎配伴随殿下左右?
殷重霄没有离开,依然执着地等在原地,他不相信,他的公主殿下完全忘记了自己。
听学时,梁祐安很认真,因为蔺疏疾也很认真,平日都是梁祐安自己一个人,哪怕师长讲得再好,也是无聊乏味,没有可以偶尔说说话的人,但自从蔺疏疾“陪”他一起,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两个人不是共用一张书桌,但距离并不远。
师长欣慰地看着底下的两个学生,旁边的助教赶紧写下梁祐安在课上的表现,每隔三日都是要送给国师细细检查的,因此不敢疏忽大意,落笔字字详尽。
随着宫学钟声响起,今日的学习便到此结束了。
梁祐安起身,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蔺疏疾,“奴奴,您在看什么啊?”
蔺疏疾合上书,“没什么,一堆难看的东西。”
梁祐安问,“那为什么还要看啊?”
蔺疏疾:……
到底是谁逼的,还不是你梁祐安!
昨日阿七果送来满满一箱子的书,他起先以为是梁祐安送的各种古籍孤本,翻开后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书都是有关梁祐安的衣食住行,爱好等。
阿七果开门见山说明了意思,她要求蔺疏疾在一个月内看完这些书,并且牢牢记住。
蔺疏疾不想看,索性扔到一旁,阿七果也看出来了,便把殿中的其他书全都搬走了,告诉蔺疏疾,他什么时候全部记下来,什么时候就把其他书还给他。
真是一群疯子。
蔺疏疾被气得头脑发晕,终是忍了下来,他想,如果能通过这一箱垃圾找出机会来杀梁祐安,倒也是下一局开棋的关键,强忍着不适慢慢看了起来。
越看越觉得梁祐安不是人,太娇气了,太难伺候了,难怪一个神佑殿就有将近四百位宫人。
比如,梁祐安有很多东西都不吃,喜欢吃甜,喜欢双数,所有东西都必须是成双成对的,像衣裳首饰这些,尤其喜欢漂亮的东西。
蔺疏疾已然不想言语了,他只觉得心累。
梁祐安见他不理自己,使坏按住了他的书,“看我!说话!”
蔺疏疾抬头看向他,“殿下,我想回去了。”
“嗯,”梁祐安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我带你玩投壶。”
刚出来,就见之前的殷重霄还站在廊下,斜风雨打湿了他的衣裳,晕染出浓艳的血红,他却毫无所觉。
他瞪着蔺疏疾,眼里的怒火恨不得将其焚烧殆尽。
“殿下,臣有礼物想送给您,明日,我能去神佑殿拜见您吗?”
梁祐安觉得无所谓,点了下头。
殷重霄松了一口气,欢天喜地地笑了起来,“谢殿下。”
蔺疏疾能感受到这个人对他浓浓的恶意,极有可能是因为梁祐安的缘故。
之前的两个,加上现在的一个,暗中不知道多少个,竟有这么多人喜欢梁祐安。
西梁国的人多半都有眼疾吧。
回去之后,梁祐安和蔺疏疾比赛玩投壶。
梁祐安定下比赛规则,“赢的人可以对输的人提任何要求,且输的人不能拒绝。”
蔺疏疾不想玩,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又发作了,敷衍地点了下头。
“那我们开始吧!”
梁祐安拿起羽箭,唰地一声就扔了出去,羽箭稳稳地掉进瓶子里。
蔺疏疾心思不在这上面,随便一扔,羽箭落在了瓶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