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喉一杯一杯下肚,梁祐安心里憋着气,瞪着蔺疏疾,让阿刺朵倒满,不停往嘴里灌。
阿刺朵没有多加阻止,西梁国的孩子三岁就会喝酒,若是长大不会喝酒,那是会被耻笑的,而梁祐安素来都喜欢饮酒,此外,她也给蔺疏疾倒了一海碗。
“蔺公子,请喝。”
蔺疏疾低头瞥了眼满满当当的酒,浓烈的酒味直冲鼻梁,他没有动。
梁祐安已有七分醉,脸上酡红,他摇摇晃晃站起来,“阿刺朵,你先出去,不许任何人进来。”
阿刺朵颔首,带着人退到门外,不让人靠近。
蔺疏疾平静地望着醉鬼,眼底无悲无喜。
梁祐安怒气冲冲瞪着蔺疏疾,圆圆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很快便落下,他咬紧唇瓣,忽地抬起手,落下一个巴掌。
“我不来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我,见到我,你也会换条路走。”
“我给你的糕点,你不吃,我给你的补汤,你也不喝。”
“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敢这样过分!!”
他眼眶通红,抓着蔺疏疾的手,越发用力。
那一巴掌没有用多大力道,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只留下淡淡的一层红,蔺疏疾眼中蕴藏着风暴,冷冷看着梁祐安,始终一语不发。
“我梁祐安,堂堂西梁神佑公主,对你如此喜爱,你这样对我,是不对的。”
他委屈地控诉,声音带着婉转的哭腔。
梁祐安从来没想过,蔺疏疾也是活生生的人,他霸道蛮横久了,所有人都尊敬他,宠溺他,他没有尝过失败的感觉。
他认为他喜欢蔺疏疾,蔺疏疾就一定会喜欢他。
可是,蔺疏疾没有,甚至是厌恶他,反而让他产生了挫败感。
梁祐安不能接受这种结果,他是天之骄子,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不接受!
绝对不要接受!
蔺疏疾望着梁祐安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睛红的像是兔子,近乎麻木的心脏倏地跳漏了一拍。
某种奇怪陌生的感觉在心底萌芽,让他感到快意,他想,原来他也可以逼疯梁祐安。
可为什么,梁祐安哭起来,他的心跳也会跟着加快呢。
蔺疏疾眯了眯眼,扯开梁祐安的手,端起那碗比他脸还大的酒,慢慢喝了下去。
烈酒烧喉咙,不正常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了。
梁祐安看着他喝了,破涕而笑,“你终于肯吃我给的东西了。”
蔺疏疾抿紧唇,第一次正眼看梁祐安,他想过梁祐安为什么会“喜欢”他,想到最后也想不通,公主爱上质子的戏码只在话本里见过,他从来没问过,因为觉得无所谓。
梁祐安的喜欢和他没有关系。
但现在,蔺疏疾不可否认,他就是喜欢梁祐安哭。
所以他问了。
“殿下,为什么喜欢我?”
梁祐安醉醺醺笑着,“喜欢就是喜欢。”
好一个喜欢就是喜欢。
“可我不喜欢殿下。”
蔺疏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隆冬的寒冷。
梁祐安没心没肺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了,再次握上了蔺疏疾冰冷的手,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我不许。”
蔺疏疾忽然觉得,欺负梁祐安,看见她哭,是一件很意思的事。
“你不许不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
蔺疏疾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睛,这是西梁人的标志瞳色,“殿下醉了吗?”
“没有!”梁祐安不高兴地反驳,眼神却已经意识不清。
蔺疏疾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用筷子夹起一颗莲子酥喂到梁祐安嘴边,“我喝了殿下的酒,现在该殿下了。”
梁祐安当作是礼尚往来,傻乎乎地一口咬下,露出笑容,“好呀。”
蔺疏疾低头嗤笑一声,能不甜吗,里面可有剧毒。
一。
二。
三。
梁祐安身子晃荡,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蔺疏疾居高临下望着他,拿起一颗莲子酥,同样放入了自己嘴里。
他当然不会给梁祐安陪葬,他自有法子解毒。
至于梁祐安。
西梁国的神佑,就请这样,去死吧。
梁祐安从小金尊玉贵养着,在饮食上也特别注意,主要是因为他挑食,有很多的忌口,凡是他不喜欢的东西,就算强行喂给他,他也会吐出去,当然,也没有人有这个胆量。
莲子便是其中之一,梁祐安不喜欢莲子做的任何食物。
但因为群仙楼的莲子酥做的极为漂亮,是那种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兔子,梁祐安每次来都会点上,权当观赏。
此刻的西梁皇宫灯火通明,天翻地覆,神佑殿跪倒一大片宫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脸色死白而绝望。
阿刺朵跪在前面,紧闭双眼,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秋橘拿着鞭子,重重地往她背上抽,神情冰冷。
神佑大殿安静的可怕,华丘王惨白着脸,带着自家两个混账儿子,跪在地上请罪。
宋卿礼和宋卿和紧盯着帷幕内,神情呆滞扭曲,两个人脸上都有脸红的巴掌印。
他们本想见证蔺疏疾的死亡,却先听到隔壁宫人的惨叫声,不由得万分窃喜,兴高采烈地从房间走出来,准备去撕掉蔺疏疾的脸,却发现,倒下的不止是那该死的质子!
还有他们的神佑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