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立刻就去。”
今慈悦重新拿起后宫的账本仔细看,时不时用朱砂圈起错误的地方。
从神祐殿离开以后,每一个人对蔺疏疾的态度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住处变了,换成了离神佑殿很近的宫殿,他的吃食也变了,鲍鱼山珍数不胜数,素衣换成了绫罗绸缎。
宫人对他毕恭毕敬,不敢再派任何活计给他,宫学也任他来去自如,想去什么学堂就去什么学堂,俨然比西梁国的大多数世家贵族还要尊贵。
这一切都得益于梁祐安给他的铃铛。
简直……匪夷所思。
蔺疏疾站在窗前静静望着飘落的淡紫色花瓣,窗台明亮,琥珀色的阳光落了他满身,俊美完美耀眼至极,墨黑长发披散在脑后,泛着淡淡的光泽,一袭白衣,恍如仙人。
梁祐安一脚踏入,看见这一幕不禁愣住,没有出声说话,也不许其他人打扰。
直到,蔺疏疾发现了他。
“公主,”蔺疏疾偏头,薄唇轻启,轻声唤道。
梁祐安走到他身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奴奴,我知道你爱看书,特寻来许多孤本,你会喜欢的。”
蔺疏疾轻轻颔首,语气冷淡,“谢公主。”
梁祐安命人将那四个大箱子抬了进来,看向蔺疏疾,“你看看,你可喜欢?”
末了,他又霸道地说,“可不许不喜欢,无论我送什么,你都必须喜欢。”
蔺疏疾没什么其他反应,只是点了下头。
箱子一打开,浓浓的书卷墨香,蔺疏疾随意地看了看,“我很喜欢。”
梁祐安捡起里面一本书,拉着蔺疏疾的手,坐在长长矮矮的软榻上,“那你念给我听。”
蔺疏疾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翻开了第一页。
“大肃王朝是两千年前的盛世皇朝,传闻,它与一座神山……”
少年清冷的读书声不急不徐在殿中响起,梁祐安认真地望着蔺疏疾的脸,安静地听着,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在短短三日的时间,神佑公主偏爱一人的消息就如风过木林一般,传遍了,不少人都对那位受宠的天亓质子好奇不已。
见过的人都说他生来一副极好的皮囊,但沉默寡言。
没有见过的人猜测他会巫蛊之术,不择手段得到公主的偏爱。
彼时,梁祐安正带着蔺疏疾在练武场练习骑射。
练武场修缮的借口用不了太久,梁祐安发现了不对劲,问出了是他的兄长梁承赫担心他受伤,不想让他练武,所以命令那些宫人欺骗他。
梁祐安一听就炸了,跑到东宫闹了个天翻地覆,闹的梁承赫对他毫无办法,只能叫人开放练武场。
但梁祐安还是生气,已经有两日没和梁承赫说话了。
梁祐安有一匹很喜欢的墨黑小马,名叫元宝,性子极烈,难以驯服,他每隔两三日就要带着元宝在练武场的林子里遛上两个时辰,让元宝记住他。
不肯屈服的马儿凶狠地叫嚣,马身高高抬起,甩着身子,想要将梁祐安甩飞出去,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但梁祐安却死死扒住它,压制它,用力一蹬,手持马鞭,骑着元宝随意地狂走。
马儿扬起一片沙土,伴随着梁祐安清凌的笑声,听在耳朵里格外刺耳。
蔺疏疾面前坐着一位清秀的男子正在同他对弈下棋。
梁曲乐不会说话,也许是经常修习,他总是淡淡的。
一局结束,蔺疏疾毫不意外败了。
梁曲乐将棋子收进棋篓,看了眼蔺疏疾,眼中似是带着笑意。
蔺疏疾平静看他,目光不卑不亢。
梁曲乐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纸笔,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若你没有分心,本该会是你赢。
蔺疏疾点头,“或许吧。”
梁曲乐看出他的不耐烦和敷衍,也并不在意。
他已经过了懵懂无知的年纪了,比蔺疏疾大三岁,透过蔺疏疾的眼神,他看不见任何的愚蠢,只有算计和不易察觉的阴狠。
蔺疏疾年纪轻轻,与他对弈时却不慌不忙,即使被他逼到绝境,也能用尽办法翻身,可蔺疏疾心思不在这上面,下到后面,故意认输。
还有更深的,梁曲乐没有探出来,他早已打听过了,蔺疏疾在天亓并不受宠,母妃早亡,无权无势,却谨慎聪敏,见识远超同龄人。
这样的人最容易成大事了。
梁曲乐转动手腕上的佛珠,思虑着,要不要除掉蔺疏疾。
杀了,祐安会难过。
不杀,终成祸患。
还没想出来,梁祐安就顶着满头大汗,高高兴兴地骑着马跑了过来。
“奴奴!!八哥!!”
“你们看见了吗?我刚刚射了五箭,各个正中红心!”
蔺疏疾敷衍地点头,“公主很厉害。”
梁祐安得意一笑,从马上跳下来,“那你说,本公主射的那五箭在哪。”
蔺疏疾缓缓道:“第一箭在枫树的靶子上,第二箭在马场的第三个靶子,第三箭在草垛靶子,第四箭在半空的第八个靶子,第五箭……”
蔺疏疾直接走到练武台的柱子后面,将箭拔了出来,“在这里。”
梁曲乐颇为惊讶,他都不曾注意到,微微蹙眉。
罢了。
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