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月的绿色眸子化为竖瞳，深深看向师尊，闭眼再睁开时已然变为圆瞳，“师尊，那女人为何说你是她的母亲。”

师尊望向天边旭日，眼神不甚清明地摇摇头，“我也不知晓，许是刚生神智，她也处于混沌之中，甚是奇怪，污言秽语也不是她这般诬陷的。”

师尊的手握拳，重重敲响桌面，桌面之上的烛台随之倒塌，灵火熄灭，分毫没有损伤桌台。

“平白侮我清白，真是可恨。”

“罢了。”秦凝月褪去鞋袜爬上床，将被衾拢好在自己身上，不再想去探究师尊嘴中的正确与否，她阖上双眼同桌边的师尊说道，“天色渐明，我头中还疼得可怕，事情总能一件一件解决，师尊你想同睡一会儿吗？”

师尊未曾回答她，她便又说，“夏家家主昨晚来我们这说，夏蝉鸣近来疾病愈演愈烈，兴许命不久矣，我答应她今日去看看，师尊，你或许想同我前去？”

师尊轻笑发出气音，“为师这般繁忙还想要同你前去？”

她走上床沿边，却是听见秦凝月呼吸渐缓，竟是已然睡着过去。

她脱掉身上累赘的衣物，轻手轻脚躺在秦凝月身旁，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之隔，呼吸交缠在狭窄的床帏之间，带着些许暧昧的温热。

她手指卷起秦凝月的发丝，一圈又一圈缠在自己手上。

末了还不曾满足，将自己的发丝与秦凝月的发丝裁下一段，交缠在一起，又发觉这么做并不妥。

她掌心生出灵力，将两簇发丝焚去，灰烬在手心缠绕片刻，风一吹，消散不见。

她摇摇头，将自己往秦凝月那头拢上一拢，贴着她的身旁说，“好罢，也许我是想的，晚安，月牙儿。”

梦中昏昏沉沉，秦凝月走进一场黑色的大火之中。

大火之中的温度灼热，即使已然远远隔着她都仍能感觉到火焰灼烧面颊的滚烫，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尖抵在皮肤之上，刺痛而难耐。

秦凝月皱眉，退后几步想要远离火焰的温度，往后推的时候脚上感觉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破损的断月，它如同第一次见面般破旧，枪头被磨损开裂，枪杆处大大小小的裂痕，还有着数不清的划痕。

划痕一道接着一道重叠在一起，宛若囚牢中的囚徒，用以石子和墙壁来镌刻时间的长度。

这里的能见度很低，秦凝月的目光并不能瞧上很远，断月的三丈之外就已然看不清周围，只有黑色的雾气翻涌着吞噬视线尽头的一切。

她想要握起断月，看看它其中的情形，断月一经过手却是直接从手中穿过，无法触碰到自己的武器。

秦凝月只得作罢，朝向断月所指着的方向走去，越走进越能发觉天空之中有活物盘旋飞舞，只待俯冲而下啄食。

五十余步之后便是发现，天空之中盘旋的尽是红眼的乌鸦，密密麻麻，遮挡整片天空，连同天上的光都只能透过它们玄黑的羽翼之间的缝隙洒下片刻的天光。

鸦群偶尔发出沙哑的嘶鸣，在空旷的火域中回荡，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祥的哀乐。

再走上百余步远远只能见到一个较大的轮廓。

像是某人抱着某人，跪在地上，而身旁的浊火不断烧上她的躯体，舔舐她的衣角。

秦凝月心头一紧，这般灼热的温度，是个人都难以承受，她想要叫那人赶紧脱离，一张口却是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又是走上前几步才终于看清那里头的情形。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破烂的躯体，躯体还没有失去温度，里头的血液还随着被洞穿的伤口流出温热的血，血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火星后便被吞没无踪。

抱着她的女人白色的衣服发灰，整个人披头散发，区分不出谁是谁。

她身旁有一柄长剑插在地上，一闪一烁，不知何时会彻底消失。

秦凝月想要走上前看清这两人的情况，只是走上两步，那披头散发的女人通红的眸子便向她袭来，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秦凝月看不清晰，女人的样貌被黑气覆盖，如同带上一层面纱，遮挡她的面容。

她听到女人说，“月牙儿。”

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带着湿漉漉的颤音，宛若含着血在唤她的名字。

秦凝月如同被击中一般，整个人的环境迅速向后褪去，脱离了这一场无厘头的梦。

一场碎梦。

旭日已然渐渐接近黄昏，火焰般温暖的橙色透过房屋中的缝隙，毫无戒备地趴在秦凝月的被褥之上。

夕阳唤醒她的神智，缓缓睁开双眼，却见一旁早已起身，正靠在窗台边饮茶看书的师尊。

见秦凝月悠悠转醒，师尊也放下手中的物什，向着她走来。

“师尊，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师尊将秦凝月从温暖的被褥中拽起，压着她在这黄昏的照耀下将自己拾掇干净。

秦凝月被压在水中嘟嘟囔囔冒起几个小泡，也不知晓在里头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