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清心咒是我早年间心不净的时候摘抄下来的，这么多年也陪了我许久，正好给你这个不凝心的徒儿。”

“噢...”秦凝月委屈地低下头，看着手中老旧的清心咒，“我还以为师尊予我的都是特地准备的，原来也有这般顺带随手给我的。”

师尊背过手，让秦凝月瞧不见她手上的动作，“特地予你的也不见你珍惜，怎得往日给你写的书你便是一字一句看了？我怎么发现它们早在你房中束之高阁，崭新的很。”

秦凝月将手指竖在唇齿之间，“嘘，嘘，晦涩难懂，不说不说。”又转而为自己辩解道，“再说了，束之高阁又何尝不是珍惜的一种呢，至少它干干净净，不染污秽，师尊你说是吧。”

师尊伸出手握住拳，再给秦凝月一个响亮的脑瓜崩，“也就你歪理多。”

她将手心一摊开，一个皮质的小项圈出现在自己手中，皮面在灵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外部用以米灰色的皮质材料，中心镌刻一火彩宝石，宝石之中能够明显感觉到一道流转其中的阵法。

内部以绢布的材质护住脖颈内部，材料上好，完全不会有任何伤害秦凝月的可能。

而上下两方与脖颈接触的位置都被打磨得细致，连同毛皮都不存在。

“予你的，市场上见到随手买下来的，你要是不喜欢便扔了便是。”师尊嘴上这般说，明眼人一眼便能知晓这哪是市场上随意便能寻到的东西。

虽不好说这东西是不是师尊自己亲手制作的，至少火彩里头的阵法连同灵力却是师尊亲自镌刻的。

秦凝月撅起嘴，拿起项圈细细打量道，“一般，并不符合我的美学。”

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是半点不含糊，不过三两秒，项圈已然出现在她的脖颈之上。

项圈很细，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正好起了点缀作用，辅以火彩，一眼便能吸睛，让人挪不开眼。

师尊哼哼一笑，眼中闪光，并不做评价。

秦凝月一正色，突然说道，“师尊，何谓之心魔，修道之人需要修身还是修心。”

“心魔。”师尊将这两个词在口中转一圈，先行绕过这个词汇，向后悠悠解释道，“修仙之人身心皆修，修仙无非为了成仙抑或是长生，说来也便是执念，执念越深便是越容易滋生心魔。”

她缓上一口气，再言，“修仙之人便是要斩执念，杀心魔，执念与欲望相辅相成，无欲无求方可接近天道，当何时可以以万物为刍狗时，你便是接近成仙。”

秦凝月略微沉思一番，说出自己的见解，“按照师尊你这般去说，那最容易成仙的岂不是无情之人，修无情道反而是捷径。”

师尊微微一笑，“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只可惜修仙这条路没有捷径可走。”

她帮秦凝月将项圈扶正，火彩映照在她的瞳孔，“成仙是道窄门，天道从来都是不仁的，它一定要人吃尽所有苦头，斩断所有尘缘才方可展示那条大道。”

“无情之人需要过情关，亲情友情爱情，有情之人要过无情关，你要对你的亲朋好友所遭受的一切无动于衷。早慧之人在晚年要受愚鲁之苦，愚鲁之人更是连门槛都无法踏入。”

天色渐白，天边泛起鱼肚，照亮桌上那早已翻毛起皮的清心咒，纸页边缘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金。晨雾从山脚漫上来，把院墙外的竹林洇得模糊。

“如今你甚早遇到心魔，早日斩心魔，灭人欲也未尝不是好事。切莫像我一般，直到今日也放不下众生，只能苦苦在人世徘徊，月牙儿。”

她盯着秦凝月的瞳孔，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愿你，早登极乐。”

师尊说完这番话之后秦凝月半晌没有声响，心魔口中的话与师尊口中的话在她心中不断挣扎，相撞，思考之中她渐渐找到了两方相言的漏洞。

秦凝月从不否认她对于师尊是有特殊的感情，不仅仅是喜欢，还包括占有和探究，心魔所言完全没有问题，她的心魔具体化的确是师尊，也只会是师尊。

可倘若心魔所说的话转向为她对师尊所说的，那么问题便出现得十分明显。

她说，我是你们的心魔，你们，从来不单单指秦凝月一人。

她说，仙尊，帮帮我，我会为你立庙宇。

多么正常的一句话，多么奇怪的一句话，从秦凝月相识以来，师尊便是仙尊，这陆地上的庙宇几乎全都是供奉师尊，为何心魔会单单拎出这件习以为常的事情来说。

她又说，李元吉。

李元吉是谁，秦凝月不知晓，一个许寻常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心魔的口中，与李元吉相关联的秦凝月有且也只能想到一个词汇，玉京府，听泉村，富商李元太。

她还说，仙尊，你怎的这么狠心，我可是你的孩子。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于奇怪，师尊对她所说的话明明是她因为是大爱世人才导致变成现在这番情形，她怎么会是心魔的母亲，除非是。

心魔是由她圈养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