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灿赫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有笑意,像深水里透出来的光。
林予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快去洗澡,你身上都是汗。”
“嫌弃我?”
“嫌弃,快去。”
尹灿赫走进浴室,门关上了。
林予白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标准的大床房,灰色调的装修,窗帘拉着,床头灯亮着,空气里是酒店统一的洗衣液味道。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全州的夜景,没有首尔那么繁华,楼房不高,灯火稀疏,远处能看到山的轮廓,黑黢黢地蹲在天边。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尹灿宇发来的消息。
尹灿宇:[见到了?]
林予白:[嗯,谢谢。]
尹灿宇:[我哥看到你什么反应???]
林予白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没什么反应。]
尹灿宇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又发了一条:[他没有抱你吗?]
林予白:[……你管那么多干嘛。]
尹灿宇:[我是他弟弟,我有知情权!]
林予白没有回这条,因为他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
尹灿赫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锁骨下方有一小片被热水烫红的印记。
林予白坐在床边,看着他走出来,把手机放到一边道:“你头发没吹干。”
“懒得吹。”
“会头疼。”
尹灿赫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管我。
林予白看懂了,他站起来,走进浴室,从洗手台上找到吹风机,走回来,拍了拍床边:“坐这儿。”
尹灿赫在床边坐下来,林予白站在他面前,打开吹风机,开始帮他吹头发。
他的手指插进尹灿赫的发丝里,把湿发一缕一缕地拨开,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把他的手指吹得发烫。
但他没有停下来,把尹灿赫的头发分成几部分,每一部分都吹到半干,最后用冷风档扫了一遍,把头发吹得蓬松柔软。
“好了。”他关掉吹风机,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尹灿赫坐在床边,头发蓬松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抬起头看着林予白,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林予白很少看到的东西,是一种坦然的、不设防的、像小孩子一样的依赖。
林予白被他看得有点心软,他把吹风机放到一边,弯下腰,在尹灿赫的眉心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关掉床头灯,躺到床的一边,枕头的高度刚好,房间很暗,窗帘遮光性很好,几乎看不见任何光线。
他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听着身边人的呼吸。
过了大概一分钟,尹灿赫的手伸过来了,没有小心翼翼,是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直接把林予白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膝盖和他的腿叠在一起,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
林予白没有挣开,他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完整地嵌进了尹灿赫的怀里。
“哥。”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很小。
“嗯。”
“你明天早上叫我,我想送你出门。”
“好。”
林予白闭上了眼睛。
尹灿赫的呼吸平稳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深,他睡着了。
林予白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在他的怀里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全州很安静,没有首尔的车流声,没有霓虹灯的闪烁,只有山和夜和偶尔经过的风。
林予白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秒,想的是,他不想走了。
不是指全州,是指这里。
这个人的怀里。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
林予白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尹灿赫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水声,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半狼尾的发尾翘得东倒西歪。
他坐在床上发了几秒的呆,然后听到浴室的门开了,尹灿赫走了出来,已经换好了戏服,蓝色的长袍,腰带束着,头发被简单地扎在脑后。
是韩国古代的装扮,他看起来像从另一个时代走出来的人,不像是属于这个昏暗的酒店房间的。
林予白看着他,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嘴巴已经动了:“你穿古装好好看。”
尹灿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再睡一会儿。”他说,“早餐在桌上。”
林予白转头看了一眼,书桌上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有粥、小菜、水果、果汁。
他不知道尹灿赫是什么时候起床去拿的。
“你几点起的?”他问。
“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