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林予白从未见过的变化，是不敢相信。

是“我以为我在做梦，不希望这个梦醒”的表情。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林予白歪着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笑意，“这就不认识了？”

尹灿赫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林予白脸上的口罩拉下来了一点，拉到了下巴的位置。

他看到了林予白的脸，完整的、真实的、不是通过屏幕看到的，就在他面前的脸。

他的手指在林予白的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不像拍摄累了的哑，更像是在忍什么东西的哑。

林予白把口罩彻底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毕业设计过了，没事干。”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就来看看。”

他没有说“我想你了”，但他从首尔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来了。这就等于说了。

恩珠姐打完电话转过身，看到尹灿赫面前站着一个人，下意识皱了皱眉。

然后她认出了那张脸，眉头一下就松开了，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智英，智英正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袋子都快从手里滑下去了。

恩珠姐走过去，把智英手里的袋子拿了一个过来，压低声音说：“别看了，走。”

智英回过神来，跟着恩珠姐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予白正对着她笑了一下，她差点绊倒在酒店的地毯上。

两人走进电梯，门一关，智英立刻掏出手机，在“灿赫的恋爱保卫战”群里疯狂打字。

这个群原本只有恩珠、智英和宣传姐姐三个人，但上周尹灿宇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群的存在，软磨硬泡地挤了进来，还顺手把他爸妈也拉进了群。

尹灿赫母亲进群的第一句话是“我儿子终于开窍了！”，第二句话是“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尹爸爸没说话，只发了一个红包。

大堂里只剩下尹灿赫和林予白两个人。

尹灿赫站在原地，看着林予白，他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恢复成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但眼睛不是。

眼睛骗不了人，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林予白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见过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尹灿赫问他。

“下午。”

“等了多久？”

“没多久。”

尹灿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吃饭了吗？”他问。

林予白想了想，从首尔出发到现在，他只在上车前吃了一个饭团，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没有。”

尹灿赫伸手拉了一下他的卫衣帽子，把帽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林予白的半狼尾，然后他转过身，朝大堂旁边的餐厅方向走去，对林予白道：“走吧。”

林予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路的背影，还是那样，步子很大但放得很慢，明显在等他。

和林予白第一次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是在首尔的街上，三月，风很凉，他披着尹灿赫的外套，醉醺醺地跟在他后面。

现在是五月，全州，暖风从门口吹进来，他清醒得很，心跳比那时候还快。

餐厅是酒店的自助餐厅，下午时段没什么人，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尹灿赫拿起菜单翻了翻，递给了林予白。

“你看看想吃什么。”

林予白接过菜单，翻了没两页，就感觉有人在看他们。

他抬起头，看到餐厅的另一头有两个年轻女生，穿着服务员制服，正凑在一起，捂着嘴，眼睛往他们这边瞟。

林予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有点乱，刚从巴士下来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对面的尹灿赫，黑色外套、灰色T恤，头发随意地垂着，但那张脸的辨识度太高了，就算穿成路人也藏不住。

“哥。”他压低声音，“那边有人在看你。”

尹灿赫头都没抬：“习惯了。”

“她们好像在拍照。”

“没事儿，发出去有影响的话，公司会处理。”

林予白觉得这个人对“被拍到”这件事的松弛程度有点吓人。

但他没有继续纠结，因为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大的，尹灿赫从菜单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林予白听到了。

“你笑什么。”林予白说，耳朵有点红。

“没笑。”

“你嘴角都翘老高了。”

“没有。”

“……你快点菜，我饿了。”

尹灿赫叫来服务员，点了几样东西，服务员是一个年轻的女生，走过来的时候手微微发抖，点菜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尹灿赫脸上瞟，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尹灿赫点完菜之后，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看的是林予白。

林予白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假装在观察餐厅的装修风格。

等餐的时候，尹灿赫问了一句：“毕业设计真的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