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极轻极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回应。

“晚安。”

第二天早上，林予白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买了一张去全州的车票。

上午十点的车，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他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浴室洗脸刷牙，换好衣服，拿起背包就往外跑。

朴俊浩刚从，在吃早餐，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全州。”

“全州？去全州干嘛？”

林予白已经跑出门了，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找朋友。”

朴俊浩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嚼着面包，自言自语：“朋友?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高速巴士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林予白靠窗坐着，耳机里放着音乐，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五月的韩国，满山都是绿色的，深深浅浅的绿叠在一起，像一幅没干的水彩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尹灿赫在哪个拍摄场地，不知道酒店的地址，不知道去了能不能找到人。

他只知道尹灿赫今天在全州拍戏。全州。就这两个字。

他给尹灿赫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拍摄到几点？]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面回了：[不一定，可能到很晚。怎么了？]

林予白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没什么。就问问。]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窗外。

山越来越多，隧道一个接一个，每次从隧道里出来，光线都会猛地亮起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全州到了。

林予白下了巴士，站在全州的高速巴士客运站门口，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尹灿赫新电影拍摄地的新闻。

没有具体地址，他又搜了一下粉丝路透，有几条，但都是几天前的了，地点也不详细。

他站在客运站门口，发了大概五分钟的呆。

然后他想起来，尹灿宇。

他打开kakao，找到尹灿宇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麦克风图标，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你哥在全州哪个酒店吗？]

对面秒回：[？]

[你要来？？]

林予白：[已经到了。]

尹灿宇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个地址，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别跟他说啊，给他个惊喜！我给你通风报信。]

林予白看着“惊喜”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嗯。]

林予白打车到了酒店，不是那种五星级的豪华酒店，是一家安静的高级精品酒店，藏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门口停着几辆保姆车，林予白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不是尹灿赫的那辆。

他走进大堂，没有去前台。

他怕前台问他找谁，他答不出来，他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给尹灿宇发消息：[到了，他在哪儿？]

尹灿宇：[刚收工，回酒店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哈哈哈哈。]

林予白觉得“躲起来”这个词有点好笑，他又不是贼。

但他还是找了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了下来，面朝门口的方向，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起来像一个在等人、但又不想被人认出来的普通人。

大堂里人不多，偶尔有住客路过，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前台的服务员在低声打电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林予白坐在沙发上，心跳越来越快。

他看了一眼手机，二十分钟，应该快到了。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酒店的大门被推开了。

尹灿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头发没有做造型，额前垂着几缕碎发。

他脸上的表情是疲惫的、不想说话的、只想回房间躺下的那种面无表情。

恩珠姐走在他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语气急促，智英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走得有点吃力。

林予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尹灿赫没有看到他，他的视线低垂着，看着地面，脚步机械地往前走。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印，嘴唇有点干，走路的姿势也没有平时那种挺拔，微微驼着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林予白站了几秒，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叫名字，直接走到了尹灿赫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尹灿赫感觉到面前有人，脚步停了。

他的视线从地面抬起来，先看到了一双白色运动鞋，然后是深灰色的裤子，然后是黑色的卫衣，然后是卫衣帽子下露出的一小截半狼尾，然后是口罩上方那双弯起来的、含着笑的、看谁都深情的狐狸眼。

尹灿赫的脚步彻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