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尹灿赫说。
“晚安。”
屏幕暗了下来,尹灿赫关了灯。
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微光,把他的轮廓照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林予白也关了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躺着,屏幕朝上。
两个人的呼吸声通过手机的麦克风传到对方那边,很轻,很慢,像两只看不见的鸟在黑暗中飞行。
林予白以为尹灿赫已经睡着了,然后他听到手机里传来一个声音,很低一句韩语。
他听过这个声音,上次在尹灿赫家的沙发上,这个人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也说过同样的两个字。
他闭上眼睛,听着手机里那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电话没有挂。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几百公里的距离之间来回穿梭,飞了一整夜。
第五天晚上,林予白主动拨了电话过去,这次不是视频。
第五天晚上,林予白主动打了电话过去。不是视频,是语音。
他犹豫了很久。
他怕视频接通之后,看到尹灿赫那张疲惫的脸,他会忍不住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语音安全一些。
至少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就不会那么轻易地交出自己的心。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接了。
“喂。”尹灿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刚收工的沙哑。
“你今天收工早?”林予白问。
“嗯,明天转场,今天提前结束了,已经回酒店了。”
林予白靠在自己的床头,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你腿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
“没骗人?”
“……有点。”
林予白知道他在逞强,他认识这个人快两个月了,知道他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说“还好”的时候就是不好,说“不疼”的时候就是疼。
“哥。”
“嗯。”
“我今天……”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他想说“我今天很想你”,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他换了一句。
“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问出这句话之后,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这个问题。
以前都是尹灿赫说“想你了”,他“嗯”一声,或者用表情包敷衍过去,他从来不主动问,因为问了就等于承认“我在想你有没有想我”。
但今天他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尹灿赫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含在舌尖上慢慢吐出来的。
“一直在想。”
四个字,没有修饰,没有铺垫,简简单单的“一直在想”。
林予白把脸埋进枕头里,在被窝里缩成了一个球。
他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也是。”他小声说。
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但他知道尹灿赫听到了。
因为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了,变重了。
“你再说一遍。”尹灿赫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林予白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机说:“我说……我也想你了。”
他的声音还在发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然后他听到了尹灿赫在电话那头的一声低喘,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漏了出来。
林予白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哥。”他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想问“你怎么了”,但他知道答案,因为他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
从他说“我也想你了”的那一刻开始,从尹灿赫的呼吸声变重的那一刻开始,从他们隔着几百公里、只能通过声音感知彼此的那一刻开始。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被子下面的温度在升高,那件白色T恤的领口太低了,锁骨下方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微凉,但他的身体是热的。
冷和热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呼吸也开始不稳。
“予白。”尹灿赫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林予白”,是“予白”。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那种低沉的、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质感,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直接钻进了林予白的耳朵里,沿着耳道一路往下,烧到了他的脖子、胸口、小腹。
林予白的呼吸彻底乱了。
“你……你别叫我名字。”他说,声音又软又哑。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的声音……”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回答了,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从脊椎开始,向四肢蔓延。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电话那头,尹灿赫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林予白能听到他翻身的时侯床单发出的窸窣声,能听到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时手指摩擦手机壳的声音,能听到他吞咽口水时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响动。
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了,因为没有画面,因为没有触觉,只有声音。
“你在做什么?”林予白问,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躺着,想你。”
“想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