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林予白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尹灿赫能看到他的整张脸。

“你那边信号怎么样？”他问。

“不好，酒店WiFi时好时坏。”尹灿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比平时更低更沉，“今天收工早，试了一下，居然连上了。”

“那你明天还能打吗？”

“不知道，看运气。”

林予白“哦”了一声，把手机靠在枕头上，侧躺着，让屏幕对着自己的脸。

他不想让尹灿赫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看运气”这三个字让他忽然意识到，能见到这个人的每一秒都很珍贵。

“你今天拍了什么？”他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打戏，在山里跑了一整天。”尹灿赫顿了一下，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声音低下去，“腿很疼。”

林予白的心揪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尹灿赫的脸，想伸手摸摸他的眉心，但手指碰到的只是冰凉的手机屏幕。

“受伤了？”

“没有，跑太多了，酸。”

“那你用热水泡泡脚。”林予白说，“泡完记得拉伸，不然明天更疼。”

尹灿赫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他问。

林予白愣了一下。“网上看的。”他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屏幕上的两个人，一个侧躺在首尔的宿舍床上，一个靠在全罗南道酒店床头。

几百公里的距离，被压缩成一块小小的屏幕。

“想你了。”尹灿赫忽然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了一下。

林予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张了张嘴。“我也想你”这四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还是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那道防线就彻底守不住了，他选择了一个逃避的答案。

“嗯。”他说。

尹灿赫没有说话，他在等，等了很久。

林予白被他看得受不了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别看了。”

“为什么？”

“我头发还没干，很丑。”

“不丑。”

“丑。”

“好看。”

林予白从枕头里抬起脸，瞪了屏幕里的人一眼。

尹灿赫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浅的笑意，像冬天湖面上薄薄的冰。

林予白被他那个表情弄得心跳加速，他重新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把屏幕对着自己。

“你今天怎么想起打视频了？”他问。

“想看你。”

“不是天天发照片吗？”

“照片不够。”

林予白咬着嘴唇，脸红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

“一直会，只是没说。”

“那为什么现在说了？”

尹灿赫看着屏幕，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叹息：“因为想说，就说了。”

林予白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起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毕业，毕业后他就要回国，到那时候，别说视频了，连消息可能都不会再发。

这段关系会像所有没有结果的相遇一样，慢慢地、无声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他不想去想这些，所以他换了个话题。

“你穿浴袍真好看。”他说。

尹灿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浴袍，又抬起头看着屏幕，那个表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夸奖。

林予白觉得好笑，平时在镜头前冷得像冰山的男人，被夸一句“好看”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这种反差让他心里痒痒的，想逗他。

“你领口开太大了。”林予白说，“锁骨都露出来了。”

尹灿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林予白，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予白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你的也露了。”尹灿赫说。

林予白低头一看，他那件白色T恤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锁骨以下，露出一大片皮肤。

他赶紧拉了拉领口，动作太急了，反而把领口拉得更低了。

尹灿赫在屏幕那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你别笑。”林予白红着耳朵说。

“好看。”

“什么好看？”

“你。”

林予白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深呼吸了三下，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

“十一点了，”他说，“你该睡了，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吗？”

“嗯。”尹灿赫说，但他没有挂，也没有动。他就那样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的林予白，好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予白被他看得心软了。

“你睡吧，”他说，“我不挂。”

尹灿赫的睫毛颤了一下，“真的？”

“嗯，你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开着视频，我听着你呼吸睡。”

这话本来是尹灿赫以前对他说过的，现在他反过来对尹灿赫说了。

尹灿赫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靠在枕头上，侧躺着，让屏幕对着自己的脸。

他的脸离镜头很近，近到林予白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