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灿赫的掌心很暖。
他想,就这样吧。
不想了。
窗外的樱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叶。
四月快要结束了,夏天马上就要开始了。
两个人在这座城市的半空中,手牵着手,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但都没有说出来。
五月了。
首尔的春天走得很快,好像前几天樱花还在枝头挤挤挨挨,一转眼就落得干干净净,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叶。
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
林予白的毕业设计终于交了。
导师回了四个字:“勉强通过。”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心里空落落的。
是因为那个人已经进组一周了。
尹灿赫的新电影是一部古装戏,拍摄地在全罗南道的一个偏远山村,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他出发那天,林予白帮他收拾了行李,是他主动收拾的。
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行李箱,把充电器、耳机、剧本分门别类地放好,又把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全部做成了便当,用保鲜盒装好塞进保温袋里。
“你带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尹灿赫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保温袋说。
“你不是说剧组盒饭不好吃吗?”林予白头都没抬,继续往袋子里塞了一盒切好的水果,“这些够你吃三天,三天之后我再看情况。”
他说“再看情况”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去全罗南道只需要坐二十分钟公交车一样。
尹灿赫看着他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他问。
林予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懒得照顾。”
尹灿赫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送尹灿赫出门的时候,林予白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拿外套、拉行李箱。
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之前是“我先走了”“嗯”“回头联系”,流程简单得像在交接工作。
但今天林予白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尹灿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尹灿赫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有“我会想你的”,有“你要好好吃饭”,有“等我回来”。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看了那一眼,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林予白站在原地,对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关上门,走回空荡荡的客厅,他把杯子洗了,把碗收进柜子里,把牛奶喝掉,然后锁好门,回了学校。
第一天的聊天记录很简单。
尹灿赫:[到了,信号不好。]
林予白:[嗯,吃饭了吗?]
尹灿赫:[吃了,不好吃。]
林予白:[你不是带了便当吗?]
尹灿赫:[舍不得吃。]
林予白看着那三个字,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他打了几个字:[不吃就坏了。吃。]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尹灿赫:[今天拍了一整天,手机没电了,晚安。]
林予白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对面回了一颗星星。
第三天,没有消息。
第四天,也没有消息。
林予白翻遍了所有能翻的新闻,搜了所有能搜的关键词,“尹灿赫新电影”“尹灿赫拍摄现场”。
只有几条官方新闻稿,说电影正在紧张拍摄中,没有照片,没有路透,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想那个人了。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可有可无的想,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像野草一样疯长的想。
他想那个人做饭的样子,想那个人低着头看剧本的样子,想那个人的雪松味,想那个人的手,想那个人的嘴唇,想那双狐狸眼。
第四天晚上,林予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是视频通话请求。
尹灿赫。
林予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滑到了锁骨以下。
他手忙脚乱地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又觉得这样太刻意了,又往下拽了拽,最后自暴自弃地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了。
尹灿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靠在酒店的床头,头发也是湿的,显然刚洗完澡,穿着一件深色的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白墙和暖黄色的灯光。
他的脸比一周前瘦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眼底有淡淡的青印,看起来很疲惫。
但那双狐狸眼在看到屏幕上的林予白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亮了一下”那种修辞,是真的亮了。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林予白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喉咙发紧。
“……你瘦了。”他先说。
尹灿赫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