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四月的首尔到处都是绿色，阳光从行道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心情很好。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没有按门铃，尹灿赫上周把门锁密码告诉他了。

他输入密码，门锁“嘀”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尹灿赫不在玄关，厨房里有动静。

林予白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尹灿赫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白色的蒸汽往上冒，把他的脸蒙在一层淡淡的水雾里。

“来了？”尹灿赫头都没回，但声音里是我早就知道你要来的平静。

“嗯。”林予白走过去，从后面把芒果袋子放在了台面上，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尹灿赫的腰。

尹灿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因为不习惯，林予白从来不会主动从后面抱他。

林予白把脸贴在尹灿赫的后背上，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闭上了眼睛。

尹灿赫的背很宽，很暖，贴上去像一面被太阳晒过的面包。

“做什么呢？”林予白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后背传出来。

“……大酱汤。”尹灿赫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像是还没从“林予白主动抱我”这件事里回过神来。

“你不是昨天说想喝吗？”

林予白想了想，他昨天说了吗？好像是说了。

昨天在kakao上聊天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这几天食堂的大酱汤好难喝，好想喝你做的”。

他又说了，他又随口说了一句话，他又被记住了。

林予白把脸在尹灿赫的后背上蹭了蹭，像一只蹭人的猫。

“你这个人，”他含含糊糊地说，“记忆力也太好了。”

尹灿赫没说话，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腰上环着林予白的手臂，一动不动。

他不想动，不舍得动，林予白主动抱他的次数太少了，少到每一次都值得被记住。

过了大概十几秒，林予白松开了手，走到旁边的冰箱前，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这里是他家。

尹灿赫从锅里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林予白嘴边。

“尝尝。”

林予白看了一眼那个勺子，是尹灿赫正在用的那把，他没有犹豫，低头喝了一口。

“淡了。”他说。

尹灿赫自己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加了半勺盐，搅了搅，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林予白又喝了一口。

“好了。”

“嗯。”

尹灿赫关火，盛汤，端到餐桌上。

林予白跟在他后面，很自然地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摆在桌上。

这些事情他以前不做的，以前他都是坐在沙发上等，等尹灿赫把一切都摆好，他只需要走过来坐下吃就行了。

因为他觉得，炮友之间不用那么熟，不用那么自然，不用表现得像在这个家里有自己的位置一样。

但现在他不那么想了。

反正都这样了，反正都睡了那么多次了，反正他连密码都知道了，装什么客气。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开始吃饭。

林予白吃得很专心，他是那种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全身心投入的人，不说话，不看手机，筷子不停地往锅里伸，腮帮子鼓鼓的。

尹灿赫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对面飘。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予白忽然抬起头，含着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明天有行程吗？”

“下午有。”

“那你上午干嘛？”

“和你待着。”

林予白嚼了几口，把饭咽下去，说：“那我不走了，明天早上直接从这里去学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找借口，没有“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就走”之类的客套。

就是“我不走了。”

尹灿赫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林予白，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惊喜、意外、不敢相信、又忍不住相信。

“……嗯。”他说。

声音不大，但林予白注意到他喝汤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林予白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想：至于吗？不就是多住一晚吗？

但他转念一想，以前他确实从来不主动要求多住一晚。

每次都是尹灿赫说“今天睡这儿吧”，他总是“行吧”一下，勉为其难地留下来。

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我不走了”。

炮友主动留下来让他睡，难怪那个人会高兴

林予白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掉，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人低着头喝汤的样子。

灯光落在他身上，林予白忽然觉得，这个人高兴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是那种整张冷脸像被春风吹化了一样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