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过完之后，林予白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外表上的换，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不可逆地变了。

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开了一扇小窗，风从那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但又不冷，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

周一早上，他回到宿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朴俊浩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你周末去哪儿了？”朴俊浩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我就是要问的语气。

“朋友家。”

“又在那个朋友家过夜？”

“嗯。”

“连续两天？”

“嗯。”

朴俊浩沉默了一下，然后从上铺跳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到林予白床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审问犯人的表情看着他。

“林予白，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予白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没有。”他说。

语气比之前说“没有”的时候轻了很多，不是他心虚，是因为他对这个问题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反应了。

以前他听到“谈恋爱”三个字会紧张，会下意识地否认，会在心里跟自己强调一百遍“不是恋爱是炮友”。

但现在他不会了，因为他懒得否认了。

管它是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周末两天都不在宿舍？”朴俊浩继续追问。

“在他家待着。”

“待着干嘛？”

“吃饭，看电影，睡觉。”

朴俊浩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说“睡觉”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呼吸”一样自然。

“哪种睡觉？”朴俊浩压低声音问。

林予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你想的那种。”他说，然后又把脸转回去了，继续盯着天花板。

朴俊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不承认是恋爱，谁家好人睡了都不谈的。

但他看着林予白那张盯着天花板发呆的脸，忽然觉得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因为林予白的嘴角是翘着的。

带着控制不住的，像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笑意。

朴俊浩从来没有在林予白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他们认识四年了，林予白一直是那个在夜店里游刃有余、在人群中八面玲珑、嘴上能浪出花来的花花公子。

他的笑容有很多种，慵懒的、勾人的，但从来没有过这种。

这个笑看起来像是……心甘情愿，不挣扎了。

朴俊浩叹了口气，拍了拍林予白的膝盖，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行吧，”他说，“你开心就好。”

林予白没有回答。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一个水渍，脑子里想的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尹灿赫把下巴抵在他头顶说了一句韩语，他没听清，也没问。

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点。

算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还有三个多月就走了，走之前，能享受就享受吧，炮友就炮友，你情我愿的事，谁也不会吃亏，想那么多干嘛。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林予白变了。

不是突然的，剧烈的变化，像春天的气温一样，一天比一天暖，一天比一天明显。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开始主动了。

以前都是尹灿赫发消息问他“今天来吗”，他犹豫半天回一个“好”，还要在前面加一堆理。

“今天没事”“反正也没别的事”，好像不找几个借口就显得自己太主动了。

现在他不找了。

周三下午，他上完最后一节课，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今天去你家。]

对面秒回：[好。]

林予白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以前自己每次都要找借口的做法很好笑，想去就去，哪来那么多理由。

他收拾好东西，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一袋芒果，尹灿赫好像挺喜欢，他记住了。

和那个人一样，把对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然后变成行动。

他以前觉得这是“喜欢”的表现，现在他觉得，这就是“在意”，在意一个人，就会记住他说的话，和是不是恋爱没关系。

他上了公交车，靠窗坐下，耳机塞进耳朵里。

音乐放的是尹灿赫弟弟的新歌，尹灿宇那天发了音源链接给他，他听了之后觉得还不错，就加进了播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