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好”,但又觉得这个“好”字太重了,说“再说吧”,又太轻了,说“不一定”,又太假了。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个字。
[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一块炸鸡塞进嘴里。
心跳比刚才看手机的时候快了很多。
但他跟自己说,那是因为炸鸡太好吃了,不是因为他答应了一个人的邀请。
不是因为他想见那个人。
不是因为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个人了,想得要命。
都不是。
林予白把画稿改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是周日下午了。
他保存好电子版,发送给知道老师,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夕阳刚好落到教学楼后面,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樱花瓣在金色的光线里飘落,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打翻了一罐粉色的颜料。
他拿起手机,打开kakao。
尹灿赫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两点发的:[今天拍摄在山上,信号不好,可能回不了消息。]
下面还有一条,发在一个小时前:[你画稿交了吗?]
林予白打了四个字:[交了,不忙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已读。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拍完?]
还是没有已读。
林予白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朴俊浩从外面回来,看到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挑了挑眉。
“你这表情像是在等什么成绩,看起来就很紧张。”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在锻炼身体。”
朴俊浩看了一眼他穿着拖鞋的脚,没有拆穿他。
林予白又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还是没有已读,他把手机举过头顶,对着窗外的晚霞,好像在试图用这种方式增强信号。
没有用。
他又把手机放下来,打开和尹灿赫的聊天框,看着那句“你什么时候拍完?”发了很久的呆。
这条消息的语气太像男朋友了。
他以前绝对不会发这种消息,炮友之间不问“你什么时候结束”,只问“今晚来不来”,后者是邀约,前者是牵挂。
但他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林予白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了手里。
“林予白,你真是完了。”朴俊浩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得意。
林予白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他确实完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林予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手机亮了。
尹灿赫:[刚下山,你在宿舍?]
林予白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两秒,打了三个字。
[在,你呢?]
尹灿赫:[在路上,回家。]
林予白看着“回家”这两个字,知道他是要回来了。
他想问“那我过去?”,但又觉得太主动了。他想说“你早点休息”,但那是客气话,他不是真心想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好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个在安排行程的秘书。
尹灿赫:[好,明天下午我有时间。]
林予白:[几点?]
尹灿赫:[三点以后。]
林予白:[那我三点过去。]
尹灿赫:[好。]
两个人就这样结束了对话,林予白放下手机,继续擦头发,擦着擦着,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不是故意笑出来的,是控制不住,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翘。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道:“你把嘴角给我放下来。”
镜子里的林予白没有听他的话,嘴角依然是翘着的,眼睛也是弯着的,整张脸上写着四个字,“心情很好”。
林予白放弃了,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转身走出浴室,躺到床上。
朴俊浩已经睡了,鼾声震天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方格。
林予白侧躺着,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明天见面的画面。
见面之后要说什么,尹灿赫最近瘦了没有,他会不会又做了好吃的,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过去。
上次那家店的面包挺好吃的,明天路过的时候买一个吧。
想着想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期待。
不是那炮友之间正常见面的期待,是好几天没见了想死你了的期待。
林予白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