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他想,彻底完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棉的,很软,但闻起来不是雪松味,是他自己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忽然很怀念那个雪松味。
林予白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那念头甩掉,然后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羊,是尹灿赫的脸。
四十八只的时候,是尹灿赫的声音。
七十二只的时候,是尹灿赫那双狐狸眼。
林予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他小声地用中文说了一句:“林予白,你他妈完蛋了。”
然后在被窝里,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窗外,首尔的月亮很圆。
月光落在一棵樱花树上,花瓣被风吹起来,飘过了宿舍楼的屋顶,飘过了校园的围墙,飘过了汉江。
另一边,江南区一栋高层公寓的窗前,尹灿赫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灰色的家居T恤,夜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微微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进屋。
他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林予白的聊天记录,从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他看了很多遍。
恩珠姐今天在车上问他:“你是不是对那个中国留学生太上头了?”
他说:“嗯。”
恩珠姐噎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地承认。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她说,“像那种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恨不得二十四个小时黏在对方身上。”
尹灿赫想了想,说:“嗯,我确实刚谈。”
恩珠姐没再话说话,对自家恋爱脑艺人没招了。
尹灿赫把凉透的咖啡放在阳台的桌子上,抬头看月亮。
首尔的月亮很大,很亮,挂在江南区密密麻麻的高楼之间,像一颗被卡在钢筋水泥缝隙里的珍珠。
他看着那颗珍珠,想的是林予白有没有在看同一个月亮。
他想起林予白说过,中国的月亮和韩国的月亮是一样的。
这句话是他们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林予白随口说的。
当时电视上正好出现了一个月亮的镜头,林予白说了一句“其实哪里的月亮都一样”,他当时没有接话,但记住了。
他把这句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写在一颗星星的emoji下面。
尹灿赫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凉透了,久到头发自然风干了,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头顶。
他最后看了一眼月亮,转身走进了屋里。
手机屏幕上,林予白的那条消息还亮着。
“那我三点过去。”
尹灿赫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是那种一个人独处时,想到某个人,控制不住的笑。
很短,很浅。
他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
他想,明天就能见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一点点林予白留下的味道,是他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的,像刚洗完澡又喷了点香水的那种味道。
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了。
但尹灿赫觉得还在。
他闭上眼睛,想着林予白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想着想着,他就笑了一下。
很小的,只属于他自己,在黑夜里不用被任何人看到的笑。
然后他睡着了。
窗外的月亮还在,樱花瓣还在飘。
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的两端,各自住在自己的地方,各自想着对方,各自睡着了。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了。
第二天早上,林予白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二十。距离三点还有六个多小时。
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他睡不着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今天的日程:几点起床、几点洗澡、穿什么衣服、几点出门、路上要多久、到了之后说什么。
“到了之后说什么”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大概几十圈,从“好久不见”到“你今天很帅”到“你瘦了”。
每一个版本都在心里预演了一遍,然后全都被否定了。
最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想“说什么”。
他是在想“快点见到他”。
林予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九点的时候爬起来。
朴俊浩难得周末没出门,正坐在自己的桌前吃早餐,看到他这么早起,挑了挑眉:“你周末不是从来不上午起床吗?”
“今天有事。”林予白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朴俊浩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自言自语:“有情况,绝对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