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响。
一辈子吗？当他男朋友应该就能一辈子了吧？
但他很快就把那个声音关掉了。
想什么呢，还有四个月就毕业了，毕业了就回国了，回国了就结束了。
炮友而已，哪来的一辈子。
他把脸往尹灿赫的胸口埋了埋，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听着那个人的心跳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首尔灯火通明。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轻轻闪烁。
两个人在沙发上，一个人靠着另一个人，手牵着手。
日子像一条被拉长的橡皮筋，不知不觉地绷紧了起来。
林予白发现自己的毕业设计指导老师突然变了个人。
前三年对他爱答不理的老教授，到了大四下学期忽然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每周一次的邮件变成了每天三条，语气从“有空的话改一下我说的地方”变成了“周三之前必须交上成品，不然你别想毕业”。
“我觉得他在针对我。”林予白趴在设计学院的教室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对着手机有气无力地说。
电话那头是朴俊浩，他含混不清地说：“他不是在针对你，他是在针对所有大四学生，你知不知道昨天他给智秀的作品批的一无是处。”
林予白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出去。
“我下周还有两个理论结业要准备，一个小组设计稿，还有一个实习报告没写。”他掰着手指头数，“我怀疑我能不能活着撑到毕业。”
“你最近不是经常出去吗？那个‘朋友’呢？不约了？”
林予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最近也忙。”语气轻描淡写。
这倒是实话。
尹灿赫的新电影进入了宣传期。
林予白不怎么关注韩娱，但架不住打开手机就是他的脸，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便利店门口的易拉宝，YouTube的首页推荐，甚至学校食堂的电视上都在放他新电影的预告片。
那张冷脸出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走到哪儿都能看见。
林予白每次看到都会移开视线。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看太多了，心跳会不听话。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四天前。
尹灿赫拍完画报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在他公寓的沙发上靠了一整晚，擦枪走火一次，两部电影看的断断续续，都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予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裹在毯子里，脑袋枕在尹灿赫的腿上，尹灿赫靠在沙发扶手上，以一个看起来很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手还搭在林予白的肩膀上。
林予白睁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尹灿赫的睫毛上。
他没有叫醒尹灿赫，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发现尹灿赫已经站在厨房里了，正在煮咖啡。
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两个人吃了早餐，林予白就回了学校。走的时候尹灿赫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忽然说了一句：“今天还来吗？”
林予白想了想自己的毕业设计的进度，犹豫了一下：“今天可能不行，我设计稿要改。”
“那明天呢？”
“明天……应该可以？”
“好。”尹灿赫说。
但第二天，林予白的初稿被打回来重画了。
他坐在宿舍，对着满设计稿的红色圈圈，给尹灿赫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可能去不了了，被老师骂了。]
对面过了三分钟才回：[没关系。]
又过了两分钟，又来了一条：[吃饭了吗？]
林予白看了看桌上的便利店饭团，打了两个字：[吃了。]
他没说自己只吃了一个饭团，但对面好像看穿了他。
尹灿赫：[冰箱里有泡菜汤，上次做多了冻起来的，你回家拿出来热一下就能喝。]
林予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他什么时候冻的？他都不知道。
林予白回了一个“嗯”，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对着设计稿发愁。
他没有去尹灿赫家热那碗泡菜汤。
因为他觉得，去他家里就意味着他在想那个人，而他在想那个人的频率已经太高了，不能再高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变成了一条一条错开的时间线。
上午九点，尹灿赫发：[今天拍摄在郊外，信号不好。]
林予白十一点才看到，回了一个：[嗯，注意安全。]
下午三点，林予白发了一张窗外的照片，配文：[太阳快落山了，我还没画完。]
尹灿赫五点半才回：[太阳落山了可以开灯。]
林予白看着这条回复，想象了一下尹灿赫用那张冷脸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桌子的同学瞪了他一眼。
晚上十点，尹灿赫发了一个emoji，是一只正在睡觉的熊。
林予白看了两秒，回了一只同样在睡觉的猫。
两个人像两个在不同时区生活的人，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对方不一定在，对方回过来的时候自己又不一定有空。
但奇怪，林予白发现自己的手机使用时长比上周多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总是在等消息。
不是刻意的，就是画着画着，手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没有，就锁屏放下，过了十分钟，又拿起来看一眼。
如此反复。
朴俊浩有一次路过他的桌子，瞄了一眼他的屏幕，说：“你在等谁的消息？一分钟看三次手机。”
“没有。”林予白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在看时间。”
“你手腕上不是有手表吗？”
林予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沉默了片刻。
“我忘了。”
朴俊浩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