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都舒展开手脚。
林予白闭上眼睛。
被子是羽绒的,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雪松味混在一起,闻起来让人莫名地安心。
他以为他会有点紧张,毕竟这是第二次和一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觉得很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予白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背后的床垫陷了一下。
尹灿赫从后面靠过来了,没有抱他,只是靠过来。
他的胸膛贴着林予白的后背,膝盖弯着,和林予白的腿叠在一起,像两把叠放的勺子。
尹灿赫没有把手环上来,只是那样贴着,小心翼翼的。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林予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犹豫了一秒钟,然后做了今晚最清醒的一个决定。
他往后靠了靠,把自己的后背完整地贴进了尹灿赫的胸膛里。
尹灿赫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臂慢慢地环了过来,搂住了林予白的腰。力度很轻,像是怕用力了就会把什么东西弄碎。
林予白把自己的手覆在尹灿赫的手背上,拍了拍。
“我睡了。”他用韩语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哥,你也早点睡。”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但那只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摇铃铛,忽远忽近的。
林予白闭上眼睛,在尹灿赫的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想:炮友之间抱着睡觉,是不是有点过了?
但转念一想,室内温度才二十度,两个人挨着确实比一个人暖和。
取暖而已,跟感情没关系。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很快就睡着了。
林予白没有听见,他睡着之后很久很久,身后那个人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后脑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像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尹灿赫在黑暗中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予白头发的发尾。半狼尾的发型,发尾很软,像动物的绒毛。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林予白的后脑勺,无声地说了一句韩语。
不是“我爱你”,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只是一句很轻很轻的。
“真好。”
两个很简单的字。
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满足,像是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雨下了一整夜。
林予白在尹灿赫的怀里,一夜无梦。
他没有缩回自己的角落,尹灿赫也没有松开手。
两个人在三月的雨夜里,用一种他们各自理解的方式,彼此靠近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但对于第二天来说,这一点点,已经很多了。
林予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埋在尹灿赫的胸口。
没错,是“埋”在。
他的鼻子顶着尹灿赫的锁骨,嘴唇贴着对方的T恤领口,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尹灿赫的T恤里面,掌心贴着温热的腹肌。
林予白整个人僵住了。
他花了好几秒钟才想起来,昨晚他主动靠进了尹灿赫的怀里,然后睡着了。
睡着之后他没有翻回去,而是继续往温暖的地方拱,拱着拱着就拱成了现在这个姿势。
就像一只钻进了毛毯里的猫,把自己塞进了最暖和的位置。
林予白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林予白你要不要脸”,然后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往后挪。
刚挪了不到两厘米,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去哪儿?”
林予白抬头。
尹灿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低头看着他。
那双狐狸眼因为刚睡醒还半睁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不太高兴,好像林予白要跑这件事让他很不爽。
“……上厕所。”林予白用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理由。
尹灿赫盯着他看了两秒,手臂收紧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松开道:“快点回来。”。
林予白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洗手间,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住脸。
掌心下面,脸烫得不像话。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成鸟窝,T恤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大半个肩膀,锁骨上昨晚的痕迹还没消退,脖子上又多了新的。
嘴唇是红的,充血的那种红。
林予白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林予白,你清醒一点,你跟他只是炮友,炮友之间抱在一起睡觉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说了三遍。
然后他深呼吸了两下,打开门走了出去。
尹灿赫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煎鸡蛋的香味。
林予白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尹灿赫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不是昨天那件,是他从衣柜里新拿的。
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已经洗过澡了,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白T恤照得有点透明。
林予白看了一秒,移开了视线。
“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他问,“不困吗?”
尹灿赫把煎好的鸡蛋铲到盘子里,转过身看着他。
“不困。”他说。
然后他端着盘子走过来,在林予白面前停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去坐着。”他说完端着盘子走向了餐桌。
林予白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块皮肤又在发烫了。
他想,这个人怎么这样,亲额头这种事,明明是情侣之间才做的,炮友之间亲额头,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说出口的话,就意味着他在纠结这件事。而纠结这件事,就意味着他在乎。
他不想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