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白犹豫了一下,没动。
他想:反正都这样了,挪来挪去的反而尴尬。炮友之间靠个肩膀又怎么了?
很合理。
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电影结束的时候,片尾字幕开始往上滚动。
林予白打了个哈欠,从尹灿赫肩膀上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他问。
尹灿赫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半。”
“那我该走了。”林予白掀开毯子准备站起来。
尹灿赫的手臂还搭在他肩上,没有松开。
林予白转头看他。
“下雨了。”尹灿赫说。
“我知道,我有伞。”
“坐公交回去?”
“嗯。”
“要很久。”
林予白觉得他这句话有点奇怪。坐公交要四五十分钟,确实不短,但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没事,我看会儿手机就到了。”他说着又要站起来。
尹灿赫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今天睡这儿吧。”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雨下得很大。也很晚了。”
林予白看了看窗外。
雨确实比刚才大了。雨丝变成了雨线,啪啪地打在窗户上,阳台的玻璃门上全是水珠,外面的灯光被水幕糊成了一团一团的。
他又看了看尹灿赫。
尹灿赫没有在看他。他正拿着遥控器关掉电视,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那句话只不过是“今天天气不太好”的程度。
但林予白注意到他捏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林予白在心里斗争了三秒钟。
留下来过夜,意味着什么?
就意味着他们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但不是没睡过,昨晚就是过了夜的,今天再睡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确实在下雨。
而且外面确实挺冷的。
而且回去的公交车确实要四十分钟。
而且……
算了,不用那么多“而且”了,他就是不想走。
“行。”林予白说,“那我睡沙发?”
尹灿赫转过头来看他。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为什么?”他说,“睡床。”
林予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合适”之类的话,但想了想又觉得,都睡过一次了,再睡第二次还分什么床和沙发,有点矫情了。
“行吧。”他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去洗澡。”
站起来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尴尬道:“我没带换洗衣服。”
尹灿赫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居家短裤,叠得整整齐齐地递给他。
“穿吧。”。
林予白接过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弥漫着一种清淡的雪松味,和尹灿赫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洗漱台上摆着两支牙刷,一支蓝色一支灰色,整整齐齐地靠在一个杯子里。
灰色的那支是新的,连包装都没拆。
林予白看着那支新牙刷,愣了一下。
他拆开包装,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皮肤白里透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上还沾着牙膏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林予白,”他用中文小声说,“你运气是真的好啊。毕业纪念品都能捡到这种级别的。”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尹灿赫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林予白穿着尹灿赫的衣服,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锁骨以下,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尖,短裤也大了,腰围松了一圈,他不时地提一下。
他站在卧室门口,用浴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半狼尾的发尾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
尹灿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飞快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但他的耳尖又红了,林予白注意到了。
他觉得好笑,走过去坐到床边,故意凑近了一点:“哥,你怎么又耳朵红了?”
尹灿赫往旁边挪了挪。
“没有。”他说。
“有,你竟然害羞吗?”林予白逗他。
“没有。”
“那你看着我说话。”
尹灿赫抬起头,看着林予白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映着林予白的脸,刚洗完澡的脸,白里透红,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宽大到不像话的衣服,嘴角还挂着一个促狭的笑。
尹灿赫看了两秒钟,又低下头去了。
“喂,”林予白笑出了声,“你耳朵都快滴血了。”
尹灿赫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关掉了床头的灯。
“睡吧。”他说,声音闷闷的。
卧室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街灯光。
林予白在黑暗中笑了笑,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