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赋霜没有在乎段绪年的说法,这不重要。既然问不出什么,她就果断抽离,心平气和地赴约下一场要务。
她带去自己,偕同身上的风言风语,京中对她的评价一直褒贬不一,曲赋霜此行就得让楚愈接触自己。
信任不重要,离不开才重要。
门房一见她从马车上下来,相当欢喜地迎过去,二话不提便拉开了门,躬身为她引两步路:
“快请,请。”
曲赋霜一面应着,一面又给他递银子,直到大门关上,他留在外头,曲赋霜兀自在里头站了好一会儿,竟然没人带她进去。
她旋即明白过来,大家都默认她这堂客是这个地方的主人之一,每一寸砖石都清清楚楚地用步子丈量过。
可她没有默认,她不认识,她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道路上点的灯也不亮,昏昏黄黄,连零落在地的花瓣都照不全。
楚愈故意的。
曲赋霜索性踩着流泻而下的灯笼光、踩着糜烂的花瓣往北走,越是往前,曲赋霜的心越是往下压。
在这空寂的宅邸,像一座年岁已久的坟,连秋千都死气沉沉,她身上鲜红得有生机的衣衫是独一有活气的东西,在这条道上弄出点儿尚有人在的响动。
莹润的亮光,就在不远处。
有个人影,高而纤瘦,背对着光,站在门边。
曲赋霜提起速度,一路过去:
“怎么在这儿等?”
楚愈柔软地笑着,弯起的眼中光点融融,像要和身后的星星烛影混在一起:
“我听见你来了,出来看看。”
天气不暖,他还是披着往常那件素得不能再素的外衫,要把他埋没在任何可以埋没他的地方。
曲赋霜从他那双眼渐渐向下看,看到他的脖颈,他依旧微微垂着头。
她也低头扫一眼自己的裙角,确认那处没有任何不妥,再抬头,瞥到他纤细苍白的指尖,正难以察觉地颤动。
微妙的气氛还未开始流动,曲赋霜便熟稔地掐断它。
她放松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警惕。
“进门去吧。”
“好。”他平和地应声。
楚愈这种人低眉顺目的时候实在漂亮,她跟在楚愈身旁落座,他替她斟茶。
比较是不该的,可她无端想起在段绪年那儿受的冷眼,又舒坦地望他。
茶水热得氤氲雾气,应当是刚煮好不久,曲赋霜莫名觉得自己是话本子里“官场”受挫,来寻找外室贴心的人。
她把这荒诞的想法压下去,接过茶盏。
她在外待得久,一时无法适应温度,索性将茶杯放在手中煨着。
曲赋霜和他隔了一张方桌,茶是热的,他是冷的。
“我有些事要向你求证,当然,我保证他们的挑拨我是不全信的,否则不会专来问你。”曲赋霜突然说。
“嗯?”他略显茫然。
茫然就对了,她乱说的,虽然乱说,倒也坦然自若:
“有人告诉我,你与我一直都有嫌隙,此番到来就是为了算计我,给我找麻烦。”
对方轻飘飘地笑了一下,随后靠在椅背上不语。
她看得出来这是负面情绪,或许含有自嘲、无奈、责怨,但绝没有慌张心虚,她引导性地补充:
“他们讲话不好听,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恶人。有些人就是见了谁都贬低中伤。”比如她自己。
楚愈看上去放心许多:“你听信了哪句没有?”
“没有,我担保,即便原先半信半疑,可见了你的神情,又觉得我该深信你。那他们对我的传言呢?你有没有信?”
楚愈话未出口,反倒是一阵咳嗽。
他向外偏着头,呼吸起伏不定,扣在桌角的手紧紧攥着,关节分明,烛光擦着他皙白的脖颈略过,最终停留在后发上,照得发梢都透着温暖的亮色。
气成这样?曲赋霜撑着桌探过去,伸手撩起他肩上垂落的发丝,想要看清他的情况。
楚愈下意识避开,又怕曲赋霜多心,生生停住,随后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往她的方向侧了侧。
他咳得要沁出泪,眼眶里闪动的水渍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就这么被包着,像一钩弯刺,千回百转地吸引曲赋霜的注意。
“我认识你十多年,何需他们来告诉我,你是什么模样?”
曲赋霜听完这句话,身体有些发麻,它是温暖的,可也透着一丝模糊的不适。
眼下那枚精致的泪痣在此刻格外懂得如何惹她怜惜,曲赋霜离他近了,闻到楚愈身上永不消逝的淡香,这好像已经渗透进他的骨头里。
曲赋霜没有急于触碰他,她自认为在某些方面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退回去,关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