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气氛紧张急迫,她刚要发作,曲赋霜空余的,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利落地挑开盒子,里头摆了亮得晃眼的珍珠耳饰。
她气焰消了大半,嗫喏:
“谁!谁准许你进来的……”
曲赋霜顺着她,放开她的手腕:
“没人允许我进来,是我胆大包天,是我厚颜无耻。”
她的声音简直是在下蛊。
“珍珠耳钉,收好。”
段绪年的动作融化在那盏暗灯里,她抚摸曲赋霜,就像在抚摸一枚亮滑的珍珠。
“你要问什么?说吧。”
曲赋霜把盒子放在手边的桌面上,就近落座。
“不问什么,就来看看你。”
“你当我会信?”
她表示冤得很:
“坏话不想听,好话又不信,我干脆成个哑巴,光用眼睛看你好了。”
段绪年破天荒地给别人斟茶,又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几滴半冷不热的茶水溅到曲赋霜手背上,顺顺溜溜地滑下去。
不知曲赋霜突然抽什么风,也不去接茶杯,那双手胡乱地比划,直勾勾盯着段绪年,看得对方眉头一皱,分辨不出什么意思。
“瞎比划什么呢?”
曲赋霜放下手,正经回道:
“哑巴着急。”
段绪年拍她脑袋。
“真是发了疯,长这张嘴除了骗人什么都不做。”
曲赋霜仰头,没讲究地把茶喝了。
“近来有些事,我可能会遇到点儿麻烦,若出现什么情况,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惊慌。”
“我会为了你惊慌?真是多心。”
曲赋霜好像正色了,可唇角的笑一直没有消减,她天生就长这副模样,任何悲伤沉痛都会显得突兀。
“我说真的。”
段绪年一贯的轻蔑僵了一瞬,卡在娇俏的面容上,信手拈来的自得也裂开一个口子,涌出兜不住的顾虑。
“怎么?杀人放火遭报应了?”
曲赋霜笑着回应:“那倒也没有,我就来问问你,楚愈是个怎样的人,性格、经历、家庭、朋友,我需要详细了解,以便应对。”
“啊?你不记得——”段绪年睁大她的猫猫眼,“我和你提到过他,不止一次,你还不记得,又要浪费口舌,我真是欠你的。”
她年幼时就很厌恶他,每回听曲赋霜提起他怎样怎样,人都快气成红糖馒头了。
第一眼便讨厌的人,无论多久还是会讨厌,段绪年就这么直白地讨厌楚愈、扭曲地讨厌曲赋霜好多好多年,直到物是人非。
“你想知道什么吗?我和你交换。”她看段绪年这架势,不太想说,便这么问。
“你给小狸奴喂食的时候,会希望它给你回报?”
曲赋霜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和她多言,挑了个刺:
“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这种方式对我?如果实在不想见到我,可以直接说,我不会再来。”
段绪年拉住她,曲赋霜翘着嘴角,慢吞吞坐下,摆架子:“请吧。”
“他嘛,白家的少爷,这家人都挺……”她没说全,曲赋霜皱皱眉,段绪年声音短促地补充,“都挺不正常。哎,没事,反正他后来就跟了你了,没了。”
“没完吧。”曲赋霜气笑,“他为什么姓楚不姓白?”
“你说为什么?”段绪年冷笑,“他父亲留不住楚娘子,想这么个刁钻法子,楚娘子都不同意,何况白老夫人。”
曲赋霜兴致勃勃凑过去:“细说。”
“老夫人找楚娘子要说法,他父亲就把老夫人送回祖宅了。”她瞥曲赋霜,“够了吗?还要不要问问他小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曲赋霜让她打住:“说正经的,这几年他不在我身边吧?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后来你疯得越来越厉害,他也随你,两个天打雷劈的人闹出不少事情,白老夫人没两年也去了,他得服丧,送走最后一个人亲人后就叫楚愈了。
你没走,审时度势地吸附叶岑潇的血活下去,然后,他病死了,大家都传言他死了。”
段绪年总结:
“就是因为我一直以为他死了,所以当我看见你和他再度共处一室时才会又惊又气。”
曲赋霜点头,不言。
房内没有动静,段绪年疑惑:
“还有想问的吗?”
“哦,原姓白。”曲赋霜猜测,“那么他的名字是‘性如白玉烧犹冷’的玉?”
“‘文似朱弦叩愈深’的愈。”
段绪年面部皱了一下:“好酸。”
曲赋霜笑得后仰:“我们两个,书袋掉地上了。”
“谁和你两个?你讲话装腔作势,他取名矫揉造作,拉我做什么?”段绪年不满,“你还有心思说笑?以往你拿他当神仙供着,看得人反胃。”
语毕,她讥诮地笑了一下:“你的死鬼未婚夫回来了,回来要你偿命,你是不是很高兴?”
曲赋霜寻衅般点头,扬眉:“对,很高兴,你不满吗?”
段绪年的笑容顷刻消逝:
“如今是得意了,当年你从叶岑潇手底下冒雨逃出来,跑到我家,忘了?我绝不允许你把心思花在别人身上,要么你别和他再见面,要么你给我去死。”
曲赋霜面色如旧,起身就走。
窗纸上糊着新换的明纸,月光透进来,把整面墙染成一块温吞的素白。
曲赋霜的影子从这素白上划过,单单映出那模糊的、渐行渐远的人。
段绪年也发懵,她好半晌才意识到,曲赋霜是不会惯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