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不大的花店，木质招牌上刻着“花间”两个字，门口摆着好几桶新鲜鲜花，看着干净又温柔。

“等我一下。”沈杨歌轻轻拉了拉许遥衣角，“对面有家花店，我去看看。”

许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跟着她一起过了马路。

花店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浅灰色地砖，墙上挂着几幅干花装饰画，柜台上还摆着一束刚打包好的鲜花，应该是客人预定的。店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多种花香交织在一起，清甜却不腻人。

三十多岁的老板娘正在修剪花枝，见两人进来，笑着招呼：“随便看哈。”

沈杨歌在店里慢慢逛着，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鲜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买一束花送给许遥。

可挑来挑去，总觉得不合适。玫瑰太暧昧刻意，百合太大太隆重，雏菊又太过普通。

走到门口的花桶旁，她一眼看中了角落里的满天星。一簇簇细碎的小白花，像散落的星星挤在一起，细细的绿叶衬着白花，干净又温柔。

就是它了。

沈杨歌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簇，小小的花朵轻轻晃动，格外轻盈。

她起身问老板娘：“阿姨，一束满天星多少钱？”

“十五块一束。”老板娘放下剪刀走过来，“需要帮你包装一下吗？”

“麻烦简单包一下就好。”

老板娘抽了一束饱满的满天星，用素白的包装纸简单包裹，系上一根松松垮垮的米白丝带，很快就打包好了。

沈杨歌付完钱，抱着花转身看向许遥。

此刻许遥正站在柜台前，看着墙上的干花挂画，完全没留意到她的动作。

沈杨歌深吸一口气，抱着花走到她面前，轻轻递过去。

“送给你的。”

许遥低头看向她怀里的满天星，又抬眼看向她。

沈杨歌的耳朵瞬间通红，抱着花的手微微僵硬，慌忙解释：“刚才逛植物园看你一直拍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许遥静静看了她两秒，才伸手接过花束。

“谢谢。”她轻声道谢。

她低头捧着花，指尖轻轻拂过包装纸的边角。细小的白花挨在她身侧，和一身白裙相得益彰，温柔得不像话。

“你帮我拍张照吧，我抱着花。”许遥抬起头，轻声说道。

沈杨歌一愣，随即赶忙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往后退了两步找角度。午后的阳光柔和不刺眼，轻轻落在许遥身上，氛围感刚刚好。

许遥抱着一束纯白满天星，静静站在花店门口，白衣配白花，安静又温柔，仿佛和整个花店融为一体。

沈杨歌对着镜头，忍不住按了好几次快门。

拍完她立刻翻看照片，心里一阵欢喜。这次比上次在茶园拍得好太多了。光线柔和，构图工整，许遥眉眼温柔，微微垂眸看花，睫毛落下浅浅的阴影，自然又好看。

她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怎么样？”

许遥接过手机细细翻看，几秒后点头：“很好，我很喜欢。”

沈杨歌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拿回手机，反复看着照片，越看越心动。哪里是自己拍得好，分明是许遥本人太好看，怎么拍都出彩。

从花店出来，两人一起坐公交回学校。

车上有些拥挤，座位都坐满了人。两人站在出口附近，沈杨歌靠着门，许遥站在她身侧。那束满天星被许遥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包装纸偶尔发出轻轻的窸窣声。公交车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向后倒退。

自从拍完照，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悄悄变了，似乎多了一层温暖的暧昧，让沈杨歌的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车厢引擎声嗡嗡作响。沈杨歌站在右边，比许遥高出小半个头。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柔软的发顶和小巧的发旋，还有藏在发丝下的耳尖。

一阵淡淡的清香悄然飘入鼻尖。

不是鲜花的甜香，是清清淡淡的洗发水味，像雨后洗净的青叶，干净又凛冽。

是茉莉的味道。

沈杨歌瞬间分辨出来。她以前用过同款香味的沐浴露，只是许遥头发上的味道更淡、更温柔，沉淀过后的清香，只有凑近才能闻到。

她没有刻意靠近，可站得太近，香味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沈杨歌慌忙转头看向窗外，不敢再盯着她的发顶看，生怕自己的小动作太过明显。

可没坚持几秒，又忍不住悄悄低头看她。

许遥抱着花，目视前方，神情安静柔和。车厢的柔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着，安静得不像话。

茉莉清香再次漫上来，沈杨歌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的声响充斥着耳膜，她甚至忐忑，身旁的许遥会不会听见。

她悄悄往窗边挪了挪，想拉开一点距离，平复慌乱的心情。可挪开之后，又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只好又悄悄挪了回去。

一路漫长又安静。

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不敢轻易说出口。沈杨歌觉得车厢太吵，怕说话听不清；更怕安静的氛围里，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发颤，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许遥也始终沉默。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一晃而过。公交车稳稳停在学校附近的站台。

两人下车，并肩往学校走。夕阳西下，暖橘色的余晖洒在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落在人行道上。

走到校门口，许遥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她认真说道。

沈杨歌愣了愣：“诶？”

“谢谢你陪我逛植物园，还有这束花。”

沈杨歌摇摇头，眉眼弯弯：“没事，你喜欢就好。”

许遥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沈杨歌跟在后面，静静望着她的背影，最后拐进宿舍门。

她才收回目光，转身上楼，往自己宿舍走。

回到宿舍，舍友们还没回来。

沈杨歌把帆布包放到床上，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

缓过神，她立刻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今天拍的所有照片。植物园的林荫道、花草、池塘，最后定格在几张许遥的照片上。

她反复放大、缩小，看着照片里温柔安静的少女，看了很久。手机屏幕两次自动熄灭，她都浑然不觉。

忽然想起，这些照片还没发给许遥。

她立刻点亮屏幕，点开和许遥的聊天框，精挑细选出几张最出片的照片发送过去。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再次飙升。

她开始莫名忐忑：会不会拍得不好看？这张光线会不会太亮？那张她的眼睛是不是没拍好？构图会不会歪了？

忐忑地等了几十秒，手机终于轻轻震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手机。

许遥发来四个字：拍得很好。

沈杨歌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甜甜的笑意。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比上次茶园拍的好多了。

沈杨歌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没想到许遥会主动提起上次的事，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带着调侃的语气说话，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点点温柔的趣味。

她飞快打字回复：那当然，我进步很大的！

发送完又有点后悔，会不会太得意了？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不好撤回了。

没过几秒，许遥回了一个句号。

沈杨歌看着简洁的标点，笑得更温柔了。她懂的，这就是许遥的风格，独有的温柔内敛。

许遥回到宿舍，把满天星放在椅子上。

她先换下身上的白裙，认真挂进衣柜，随后坐到床上，静静看着椅子上的满天星。

公交车上一路抱着，包装纸被指尖压出了浅浅的折痕。她伸出手，一点点把褶皱抚平。

盯着花束看了几秒，她找出剪刀，小心翼翼分出一小簇，剪短花茎，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随后她从书架上取下笔记本，翻开。

纸页间静静夹着两片干枯的花瓣，一片紫荆，一片白玫瑰。

许遥把刚剪好的满天星，轻轻放在两片花瓣旁边。

细小的小白花，比紫荆花瓣小巧太多，一簇簇挤在一起，像纸上落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看了看位置，觉得有点歪，又轻轻挪动，将满天星摆在紫荆花瓣的右上方，位置刚刚好。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合上笔记本。

指尖在干净的封面上停顿两秒，才轻轻移开手。

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架，挨着空奶茶杯和石膏小屋。随即躺到床上，侧头望向书架。

笔记本静静躺在那里，封面朴实无华，没人知道，里面藏着三样珍贵的小东西。

一片紫荆花瓣，一片白玫瑰花瓣，一小簇满天星。

三样东西，三段细碎的心动，来源都是同一个人。

许遥翻身朝向墙壁，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枚木质吊坠。

吊坠被体温捂得温热，触感温润细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早上植物园门口的画面。

穿着白T恤灰短裤的少女，乖乖站在树荫下，看见自己的那一刻，脸颊瞬间泛红，慌张地垂下眼眸，不敢对视。

青涩、真挚，又格外可爱。

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木吊坠，轻轻吐出一口气。

自己心底那份朦胧不清的心意，依旧没有彻底看透。

但她隐隐觉得，距离想清楚一切，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