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沈杨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浅浅映在她脸上。

她跟许遥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植物园。

邀约的消息是上周六发的。那天她反反复复纠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才鼓起勇气发出去：“许遥，下周六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植物园？”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离谱，跟刚跑完八百米冲刺一样。忐忑地等了大概三分钟，许遥只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几点？”

沈杨歌想了想，回道：“上午十点吧。”

“好。”许遥回得很快。

沈杨歌盯着屏幕上那个简简单单的“好”，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字。

此刻躺在被窝里，她又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反复看。她跟许遥约好了上午十点在植物园门口碰面。临睡前，许遥发了句“早点睡”，她回了句“你也是”，对话就到此为止。

沈杨歌把手机放到枕边，翻了个身。舍友们早就睡熟了，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明天的行程。

许遥明天会穿什么衣服？自己该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带伞、带水？许遥会不会觉得逛植物园很无聊？

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来覆去，想得她脑袋发胀，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压根记不清自己最后是几点睡着的。

周六清晨，沈杨歌六点半就醒了。

闹钟都还没响。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四。在床上躺了两分钟，彻底没了睡意，轻手轻脚爬下床。

等她洗漱完回来，舍友们依旧睡得沉沉的。沈杨歌打开衣柜，看着里面为数不多的衣服，瞬间陷入选择困难。

她一件件拿出来对着身子比划。

第一套是普通的白T恤配深蓝色短裤，之前穿过好几次，太普通了。显得没什么心意，她直接换下。

第二套是妈妈给买的牛仔连衣裙，全新没穿过，可完全不适合逛植物园，也放弃了。

第三套浅蓝衬衫搭卡其短裤，看着还算清爽，可衬衫偏正经，少了点松弛的感觉，还是不合适。

折腾半天，她重新拿起白T恤，配了条浅灰色短裤，灰白搭配干干净净，清爽又日常。对着镜子反复打量好几遍，终于敲定这身穿搭。

换好衣服，她又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头发有点翘，她沾了点水把碎发压平；脸上微微干涩，薄薄涂了层面霜。

收拾妥当再看手机，才八点十分。学校到植物园坐公交四十分钟，十点碰面，九点出发完全来得及。凭空多出来一个小时，沈杨歌坐在床边手足无措，手机拿起又放下，身子坐直又站起，最后干脆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样样清点——纸巾、水杯、手机、充电宝、折叠伞，确认齐全后，又整整齐齐装回去。

江圆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探出头，迷迷糊糊看着穿戴整齐的她：“你这么早起来干嘛？”

“出门。”

“去哪啊？”

“植物园。”

江圆圆瞬间清醒大半，撑着身子笑起来：“穿得这么精心，是跟许遥吧？”

沈杨歌脸霎地红了大半，快速拉上包链：“你接着睡你的。”

“行，那你俩玩得开心！”江圆圆笑着躺回被窝。

沈杨歌没应声，背上包，推门出了宿舍。

公交车慢悠悠往前开，沈杨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路边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她到植物园的时候，才九点五十，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她站在门口的树荫下，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瞟一眼时间。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晒得地面微微发烫。门口零星有游客买票。沈杨歌站了没多久，手心悄悄冒出细汗。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悄悄在短裤上蹭了蹭掌心。

抬眼望向远处，没看到许遥的身影。再看时间，九点五十三，还有七分钟。

她反复暗灭、点亮手机屏幕，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的“早点睡”。她好几次想发一句“我到了”，又怕显得自己太心急，硬生生忍住了。

等待的几分钟格外难熬。她一会儿调短背包肩带，又觉得不好看再调回去；一会儿拿出水杯喝口水，没两口又塞回包里，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九点五十八分。

沈杨歌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公交站。

许遥刚好从那边走过来。

她穿了一身素白套装，简约的短袖上衣，衣摆利落扎进同色系半身裙里，裙摆长度刚好到小腿，面料轻飘飘的，走路时轻轻晃动。左颈的痣格外秀气温柔。脚上是一双米白帆布鞋，齐肩发随意披着，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浅色帆布包斜挎在身侧，安安稳稳靠在腰旁。

沈杨歌看清她的那一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许遥穿校服就足够好看，换上便装更是清新。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模样，让人一眼望去，目光就舍不得挪开。一身白干净又素雅，像长在阴凉角落里、干净纯粹的小白花。

沈杨歌站在树荫下，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脸颊慢慢发烫。她想开口打招呼，说句“你来了”或者“你今天真好看”，可嘴巴张了张，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许遥走到她面前停下，微微抬眼看她。

“等很久了吗？”她轻声问。

沈杨歌连忙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我也刚到。”

说完就立刻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她，生怕脸红得更明显。

“走吧。”许遥轻声道。

沈杨歌点点头，转身往售票处走。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偷偷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许遥跟在她身侧，步伐不急不缓，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肩头，把她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明亮。

沈杨歌赶紧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心里乱糟糟的。

她穿白T恤灰短裤，许遥穿一身白，两个人的穿搭莫名契合，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样。

可她们明明没有过半分沟通。

植物园的面积很大。进门就是一条笔直的主路，道路两侧种满高大的香樟树，枝叶在半空交织重叠，搭出一条长长的林荫道。细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落下来，在地面铺了一地点点碎金。

空气里混着被太阳晒暖的树叶清香，还有泥土淡淡的潮气，闻着格外舒服治愈。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步伐都放得很慢。沈杨歌心里攒了一肚子话，可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怕话说多了惹人烦，说少了又显得自己沉闷拘谨。

最后还是许遥先开了口。

“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

沈杨歌认真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大多就是写作业、刷手机，偶尔跟室友出去逛逛街。”

“会打球吗？”

“羽毛球经常打，偶尔打一下篮球。”沈杨歌说完，顺势反问，“你呢？周末都怎么过？”

“看看书，偶尔去逛花市。”许遥的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花市？”

“嗯，学校附近有个小花市，规模不大，但花的种类挺多的。我差不多一两周就会去逛一次。”

沈杨歌默默记在了心里：学校附近的花市，许遥常去。

“那你一般都买什么花？”

“看季节来。春天买雏菊，夏天买茉莉，秋天买小菊，冬天太冷，花不好养活，就很少买了。”

“那你养的花成活率高吗？”

许遥沉默一秒，嘴角浅浅弯了下：“一半一半。”

沈杨歌忍不住笑出声：“那已经很厉害了！我妈是养花杀手，连绿萝都能养死。”

“绿萝很好养活的，”许遥耐心解释，“大概率是浇水太勤，它怕积水，土干透再浇就没问题。”

沈杨歌静静听着，觉得许遥聊起花草的时候格外温柔。语速放慢，语气耐心又温柔，像在细细介绍一位熟识的老友。

两人沿着主路走了一段，拐进侧边的岔路。小路两旁种满各类草本花卉，有的盛放、有的含苞，每片花圃前都立着介绍牌，写着花名、产地和生长习性。

许遥路过每一块介绍牌都会停下脚步看上一会儿，短则几秒，长一点的会弯腰凑近花丛，对照着牌子观察花朵的样子。

沈杨歌跟在她身边，也跟着凑过去看。月季、蔷薇、茉莉这些常见的花她认识，剩下的大多叫不上名字。

这时许遥指着一丛紫色小花：“这是鼠尾草。”

沈杨歌凑近看了看，疑惑道：“看着不像薰衣草吗？”

“不一样的。”许遥伸手指着花穗，“薰衣草的花穗更紧凑，颜色偏蓝紫；鼠尾草的小花间距更大，你看这里，都是松散错开的。”

沈杨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细看，果然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你也太懂了吧！”沈杨歌由衷赞叹。

许遥直起身，轻轻摇头：“只是看得多、见得多了。”

两人继续往深处逛，依次走过清幽的竹林、静谧的池塘、成片的蕨类植物区。遇到好看、别致的植物，许遥就会拿出手机拍照。

她拍照特别专注认真，有时候蹲下来找角度，有时候静静站着等风停、等枝叶不晃了，才按下快门。

沈杨歌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她悄悄发现了许遥的小习惯：每次拍完照，都会点开相册核对，不满意就微微皱眉，拍得好看就轻轻点头。多数时候，她都会多调整几次角度重拍。

逛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都有些累，找了路边的长椅坐下休息。沈杨歌拧开水杯喝了两口，随手递向许遥。

许遥自然接过，喝了几口，拧好盖子递还给她。

指尖不经意地触碰，让沈杨歌心头轻轻一颤。

她们共用了同一杯水，哪怕两人嘴唇没有碰到同一个位置，可这样细微的亲近，依旧让她心跳乱了节奏。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前方的草地上有几只小鸟蹦蹦跳跳，低头啄着地上的东西。许遥望着那个方向，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静谧的氛围里，许遥忽然轻声开口：“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但一点都不慌，觉得慢慢来就好。”

沈杨歌转头看向她，许遥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草地上。

“有啊，”沈杨歌认真应声，“我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许遥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沈杨歌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莫名觉得，她刚才那句话，更像是在说她自己。

逛完植物园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正午的阳光依旧炙热，晒得人微微发烫。沈杨歌撑开伞，悄悄举到许遥头顶。

“不用的，不晒。”许遥轻声推辞。

“太阳太大了。”沈杨歌固执地撑着伞，许遥便没再拒绝。

两人站在植物园门口，沈杨歌拿出手机查公交路线，余光无意间扫到街对面的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