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半朵紫荆落下的夏天 > 第12章 杂志

第12章 杂志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又想起在文具店,沈杨歌脱口而出那句“挺可爱的”,说完慌慌张张逃跑的样子。

确实挺可爱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好像自己也在偷偷藏着什么情绪,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晚上十一点,宿舍准时熄灯。

开关咔哒一声响,日光灯闪了两下,彻底黑了下来。

沈杨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是周六,好几个舍友都还没睡,开着台灯刷手机。整个宿舍安安静静的,只剩头顶的风扇不停转着。

她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本杂志。

封面摸起来很光滑,带着一点细微的磨砂感。指尖划过凸起的水墨纹路,薄薄的一本书,拿在手里,却莫名觉得沉甸甸的。

她把杂志从枕头下抽出来,把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漫开来,亮度刚好,勉强能看清书页上的字迹。

她翻开杂志,跳过那页密密麻麻全是小字的版权页,直接翻到了目录。杂志分了小说、散文、诗歌,好几个板块,最底下一栏,是“草木人间”。

沈杨歌第一时间翻到了这个板块。

她记得许遥说过,看这本杂志,一定会先读植物专栏。

专栏一共四页,第一篇写的是蒲公英。不是网上那种千篇一律的科普,作者写得特别细致,从开花到结籽,全过程都慢慢道来。

原来每一朵蒲公英,都是由无数朵小花凑在一起长成的。每一朵小花,最后都会结出一粒种子。种子顶上那团白白的绒毛,就是它自带的小降落伞。

沈杨歌长这么大,只知道蒲公英的绒毛能吹着玩,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些细节。

她盯着这页内容看了好久。

许遥肯定读过这篇。她肯定知道这些,说不定还清楚蒲公英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籽,种子能飘多远。

她放慢速度,一字一句重新读了一遍。看到“每一朵小花都会结出一颗种子”这句话时,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行字,悄悄记在了心里。

第二篇写的是狗尾巴草。

文章里说,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不只是普通野草,还是小米的祖先。野生的狗尾巴草,经过人工培育驯化,就变成了我们吃的小米。

沈杨歌愣住了,又凑近认真看了一遍。

她从小到大见惯了狗尾巴草,从来没把它和餐桌上的小米联系到一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田埂上到处都是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她总爱拔一根叼在嘴里玩,每次都会被奶奶念叨,说不干净。那时候她根本不在意,只觉得软软的,很好玩。

不知道许遥知不知道这件事。她小时候会不会也调皮,叼过狗尾巴草?

想到这儿,沈杨歌的嘴角悄悄翘了翘。

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许遥看着一直安安静静的,小时候应该也是个乖巧的小孩,不会跟她一样,在田埂上疯疯闹闹。

她看完这篇,又翻了一页。

第三篇写的是紫花地丁,她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文章不长,就大半页纸,说这种花有着紫色的花瓣,春天随处可见,路边、墙角。石缝里都能长,看着平平无奇,花期却特别长。

她盯着“花期很长”四个字,看了很久。

许遥以前说过,白花丹的花期也很长,能从深秋一直开到春天。她没见过真正的白花丹,只在许遥的头像上看过,一小簇一小簇的,白白小小的。

她默默想着,紫花地丁应该也是这样吧。不起眼,安安静静的,却一直稳稳地在那里。

看完整个植物专栏,她又翻回目录,找到小说板块。

许遥说过,她也会看杂志里的小说,只是没提喜欢哪一篇。那她就从第一篇开始,一篇篇看完。

第一篇小说叫《渡口》,讲一个摆渡人的故事。文字读着有点绕,句子又长又拗口,她读两遍都没太看懂。

她试着跳过几段看结尾,又翻回开头耐着性子细读。

说实话,她不太看得懂这个故事。

但她没有直接翻过去。哪怕枯燥又晦涩,她还是从头到尾完整读了一遍。难懂的句子就反复读几遍,看不懂的段落也慢慢啃。

不是她多喜欢这篇文章,只是因为许遥看过。

许遥或许在某一句话前停顿过,或许看完某一段也默默思考过。她想和她看一样的文字,走一遍她看过的内容。

就算看不懂也没关系。

读完《渡口》,她接着看第二篇。这篇讲普通的家庭日常,通俗易懂,很快就看进去了。读到最后,心里软软的,有点发酸。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紧接着,她翻开了散文模块。

许遥说过,现在很多散文写得太刻意、太矫情,读起来很累,好看的没几篇。沈杨歌不懂什么叫刻意,什么叫自然,只能自己一篇篇读,慢慢感受。

第一篇散文写城市里的行道树。作者说,街边的树看着郁郁葱葱,其实活得特别难。根系被水泥地死死封住,吸不到足够的水分,还总被修剪砍伐,长了几十年,也始终是小小的一棵。

读完心里闷闷的。她想,这篇应该不算刻意吧。平平淡淡的文字,就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讲故事,没有堆砌难懂的词,特别真诚。

她又看向第二篇散文。

这篇写的是乡下的童年旧事。作者奶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栀子花,每到夏天,满院子都是花香。

小时候的作者很嫌弃这味道,觉得香味太浓,熏得人头晕。后来奶奶离世,老院子也拆了,她搬进城里,再也闻不到那股栀子花香。

长大之后,有次她在路上买了两朵栀子花放在床头,闻了一整晚,才发现这味道一点都不浓了,反而格外好闻。

沈杨歌看着看着,鼻尖又泛起酸意。

她忍不住想,许遥是不是也看完了这篇。这篇算不算她说的“刻意的散文”?

她觉得不算。字字句句都是真实的回忆,朴素又动人,完全不是刻意编出来的矫情文字。

看到文末,最后一句话轻轻落进心里:有些味道不是变淡了,是你终于愿意闻了。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好久。

良久,她轻轻合上杂志,重新压回枕头底下。

小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把被子染成软软的橘色。她抬手拧灭开关,瞬间陷入安静的黑暗。只剩呼吸声,和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探出头,大口吸了一口宿舍的空气。凉凉的,顺着鼻腔沁进来,让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重新躺好,侧对着墙壁。

墙面干干净净的一片白,月亮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出一块淡淡的灰白光影。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结尾。

原来不是味道变了,是自己变了。

不是栀子花不香了,是长大之后,终于懂得欣赏这份香了。

是不是人与人之间也是这样?不是那个人变了,是自己终于愿意静下心,好好去读懂她、看清她了。

沈杨歌翻了个身,手又下意识摸到枕头底下,碰了碰那本杂志。

被她捂了这么久,书本带着淡淡的体温,暖暖的。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许遥看这本杂志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会不会在某一页停下目光,盯着某一句话看很久?会不会也在熄灯后,偷偷开着小台灯慢慢读?

她总觉得,许遥应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她性子安静,就算晚点看书,舍友大概率也不会在意。不像自己,全程提心吊胆,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紧张半天,生怕被舍友发现。

可她又隐隐觉得,或许许遥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或许她也在深夜的被窝里,看着一篇篇草木专栏,看过植物的秘密,读过晦涩的小说,也认真读完了一篇散文。

或许她也会对着那句“有些味道不是变淡了,是你终于愿意闻了”,静静发呆很久。

她把手从枕头下拿出来,平放在被子上。

头顶的风扇依旧嗡嗡转着,闷闷的声响,填满安静的夜色。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许遥的侧脸。

她低着头认真看杂志,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指尖轻轻捏着书页的边角,翻页的时候,会习惯性地轻轻抿一下指尖。

她不知道许遥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小习惯,只是单单这样想象,就觉得画面温柔又好看。

沈杨歌重新把被子轻轻蒙住头,在漆黑温暖的被窝里,偷偷扬起了嘴角。

她悄悄打定主意。

明天光线充足的时候,一定要再把这篇栀子花的散文读一遍。

再读一次,说不定能读懂更多藏在文字里的情绪。

说不定,她能隐约感受到,许遥停留在这句话上的心情。

纸上没有任何笔迹,可她就是固执地觉得,这里留过她的痕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