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杨歌醒得比平时早。
她没赖床,洗漱换好衣服,跟被窝里的江圆圆说了句“出去买点东西”,就轻手轻脚出了门。
校门口附近的文具店很大,东西很全。沈杨歌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店主抬头扫了她一眼,又低头整理货架。
沈杨歌先在外围逛了一圈,笔记本、笔、便利贴摆了满满几排,没看到相框。她往里走,走到最里面的货架,靠墙摆着各种收纳盒、小夹子,最底下一层放着一排相框。
她蹲下来挨个挑。有木头的、塑料的,方的、长的,大大小小一堆。最后看中一个浅木色小相框,边框打磨得圆圆的,大小刚好能放下那朵紫荆干花,她翻来覆去比对尺寸,正看得认真,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杨歌。”
她猛地回头。
许遥站在过道那头,手里攥着一本杂志。浅蓝色短袖配白色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沈杨歌还蹲在地上,手里举着相框,愣了愣才慌忙站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买本杂志。”许遥晃了晃手里的书。
沈杨歌瞥了眼封面,白底配一小幅水墨画,看着挺简单的,她从没见过这本。
“你爱看这个?”沈杨歌问道。
“看好几年了。”许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相框,“装那朵干花?”
“嗯,”沈杨歌把相框递过去,“你说可以用相框装,我就来挑一个。”
许遥接过摸了摸边框,又翻了翻背板:“这个大小刚好,挺好的。”
沈杨歌心里一下踏实了,许遥说好,那就准没错。
她拿着相框准备结账,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那本杂志问:“这本好看吗?”
“还行,每期都有短篇小说、散文,还有个植物专栏。我初中就开始看了。”许遥顿了顿,语气多了点无奈,“就是越来越贵,以前十元,现在涨到十五了。”
她说这话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巴微微抿着,并不是生气,就是单纯有点小抱怨。
沈杨歌忽然觉得,这样的许遥好接地气。
不是平时那种冷冷淡淡、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也会嫌东西贵,会露出一点小情绪。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怎么了?”许遥看她笑,随口问。
“没、没什么,”沈杨歌赶紧摇头,嘴快说了一句,“就是觉得你吐槽价格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说完她瞬间后悔了。
这话也太直白了,她耳朵唰地一下红透,转身就往收银台冲,假装急着付钱。
许遥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过了两秒,才慢慢跟了上去。
收银台前排着队,沈杨歌站在前面,许遥跟在她身后。
沈杨歌把相框放在台上,又回头看向许遥手里的杂志,鼓起勇气说道:“能借我翻一下吗?”
许遥直接递给了她。
纸张摸起来有点糙,并不是滑溜溜的铜版纸,翻起来沙沙响。排版简简单单,文字密密麻麻,偶尔夹着几张黑白小插画。她翻到中间,看到一个叫“草木人间”的植物专栏,配着手绘的花草图。
她把杂志合上,递还给许遥。
“好看吗?”许遥问。
“还没来得及看内容,”沈杨歌如实说,“但感觉挺有质感的、”
许遥接过杂志,没说话。
轮到沈杨歌结账了。相框十二块钱,她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数了数,刚好够,递给了店主,随后便站在门口等许遥。
许遥付完钱,把杂志装进透明塑料袋,提着走了出来,风铃再次叮铃一响。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路面发烫,路边的小树遮不住多少阴凉。
沈杨歌手里拎着装相框的袋子,小声搭话:“你平时就只看这一本杂志吗?”
“嗯,看习惯了。”
“那里面你最爱看哪部分?小说还是散文?”
“都看。先看植物专栏,再看小说。散文有时候看,有时候不看。”
“为啥?”
许遥想了下,说得很直白:“好多散文写得太刻意了,读着费劲。”
沈杨歌轻轻应着。她其实不懂这些,但就爱听许遥聊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时候的许遥话会多一点,语气也放松,不再惜字如金。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人。许遥的马尾随着走路轻轻晃动,碎发被风吹得贴在下巴上,很好看。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也想买一本。
她想看看许遥看了好几年的书是什么样,想读她最先看的植物专栏,想知道哪些散文会被许遥觉得写得不好。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她不想打消这个念头。
走到校门口,沈杨歌突然停下脚步。
“你先回宿舍吧,我落了样东西,得回去一趟。”
许遥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点头:“行。”
看着许遥走进校门走远,沈杨歌立刻转身往文具店跑。
店主见她又回来,有点意外:“忘东西了?”
“对,”她喘了口气,“刚才那个女孩子买的那本杂志,还有吗?”
店主指了指那本白底水墨画的杂志,拿起一看,定价十五块。
糟了。
刚才买相框花了十二,口袋里只剩八块,不够。
她摸出手机,问老板能不能扫码支付,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直接付了钱,把杂志装进塑料袋。
走出店门,沈杨歌忍不住笑自己。跟做贼似的,就为了买一本许遥爱看的杂志。
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可她心情超好,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宿舍楼,她快步上楼。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眼就看见了许遥。
许遥站在走廊的晾衣杆旁,换了件深绿色短袖,正把洗好的T恤往衣架上挂。
沈杨歌立马反应过来——完了,不能让她看见杂志。
她下意识把塑料袋猛地藏到身后,转身太急,差点撞到楼梯扶手。
许遥听见动静回头:“沈杨歌?”
“啊......许遥。”她声音一下子绷紧,后背死死贴着扶手,藏东西的动作尽量装作靠栏杆休息。
“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就一个小东西,很快。”沈杨歌紧张得不行。
许遥的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眼,只有短短一瞬,沈杨歌以为她没发现。
“外面晒,快上楼吧。”许遥没追问,转头继续挂衣服。
沈杨歌松了口气,赶紧往四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声补了句:“你也早点进屋,别晒着。”
“嗯。”
等走到四楼楼梯口,她才把藏在身后的袋子拿出来。
刚才藏得太急,塑料袋开口朝上,杂志封面露了一角。要是许遥角度再偏一点,肯定就看见了。
她心跳飞快,耳朵发烫,不知道许遥到底看没看见。
推开门回宿舍,江圆圆正坐在床上啃苹果:“买啥好东西了?”
“相框。”沈杨歌把相框摆上书架,趁江圆圆不注意,飞快把杂志塞到了枕头底下。
许遥坐在床边,翻开刚买的杂志。
纸页沙沙作响,她翻到植物专栏,扫了眼目录,却根本没心思看内容。
脑子里全是沈杨歌刚才的样子。
转身、侧身、慌慌张张把袋子藏在背后,动作大得明显。透明袋子露出来的一角,她一眼就认出,是自己刚买的那本杂志。
许遥合上杂志,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沈杨歌特意跑回去,买了和她一样的杂志。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意外,更多的是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说不清道不明。
她甚至能想象到,沈杨歌怕被发现时,紧张泛红的耳朵。
许遥躺在床上,把杂志放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