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杨歌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第几周开始,每次吃饭都多打一份番茄炒蛋拌鱼排的。
大概是第二周,那天在食堂打饭,她想起先前与许遥的“约定”,额外要了一个小碟,多要了一份番茄炒蛋拌鱼排。江圆圆问她吃得完吗,她嘴硬说没问题。结果最后当然没吃完,唯独那份鱼排被她吃得干干净净,撑得肚子发胀。
第四周、第五周,她照旧这么干。
到后来,打饭的阿姨都认出来她了,一看见她就笑着搭话:“小姑娘,今天还是番茄炒蛋拌鱼排?”
“是的,谢谢阿姨。”沈杨歌应着。
阿姨多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舀了一份鱼排放在小碟里。
沈杨歌端着餐盘找好位置坐下,特意把多打的那份鱼排放到桌子靠过道的一边,接着才慢慢吃饭,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大截,眼睛时不时往食堂门口瞟。
她怕错过许遥进来的瞬间。
又怕等了半天,许遥根本不来。
连着好几周,她一次都没在食堂撞见许遥。有时候吃完午饭,她端着空餐盘起身,会故意在大厅多站一会儿,假装看墙上的公告,余光却在来往的人群里拼命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次都没碰到。
第六周周五,沈杨歌照旧额外打了份鱼排,照旧把鱼排放好,照旧一边慢吞吞吃饭,一边盯着门口。
江圆圆路过她旁边,盯着那份一动没动的鱼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到底吃不吃啊?”江圆圆用下巴点了点那份鱼排,“都快凉透了。”
“我等会儿再吃。”沈杨歌小声说。
“你都等好几周了,”江圆圆压低声音,“每顿多打一份,她又不来,这不纯浪费吗?”
沈杨歌没吭声,低头扒了一口米饭。
江圆圆看她这副样子,轻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沈杨歌心里清楚江圆圆说得没错。她自己也纠结过,还要不要继续等?每周都留鱼排,每周都落空,许遥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她在等,就算知道了,也许根本不会在意。
她们虽然加了微信,可许遥从来没提过食堂、鱼排这些事。
说不定,许遥早就忘了之前的约定。
一想到这儿,沈杨歌心里堵得慌,酸酸的。她盯着那份渐渐凉掉的鱼排,拿起筷子顿了顿,又放下了。
再等十分钟吧。十分钟不来,自己吃掉。
她低头扒饭,故意吃得快了点,像是在跟谁赌气。扒了两口,又忍不住抬头看一眼门口,再低下头。
就在她低头的几秒,对面轻轻坐下了一个人。
“这里有人吗?”许遥问。
沈杨歌一下子僵住,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糊地摇了摇头。
许遥低下头,把餐盘放在桌上。
沈杨歌一眼就看见,她餐盘里,也是一份番茄炒蛋拌鱼排。
心脏突然咚咚狂跳,一股热意从胸口涌上来,堵得她嗓子眼发紧。她慌忙把饭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伸手把桌边那份放了很久的鱼排,轻轻推到许遥面前。
“这个......给你留的。”沈杨歌语速飞快,声音还有点紧绷,“番茄炒蛋拌鱼排,我之前说过要给你留的。”
许遥看了看那份鱼排,酱汁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膜,明显放了一阵子了,一点热气都没有。
“等很久了?”许遥问。
“没有,没多久。”沈杨歌立刻否认。
许遥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沈杨歌又把鱼排往她跟前推了推:“你尝尝,要是凉了不合口味,不吃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好。”许遥打断了她。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排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几下。
沈杨歌紧张地盯着她,等着她一句话。
“好吃。”许遥轻声说。
沈杨歌瞬间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心里比自己吃到还满足。
许遥又夹了一块,接着,筷子伸向了自己餐盘里那份冒着热气的鱼排。那是她刚打的,酱汁新鲜,明显比沈杨歌留的这份好得多。
沈杨歌以为她要吃自己那份了,低头继续扒饭。
可下一秒,一双筷子伸过来,一块冒着热气的鱼排,稳稳落在了她的餐盘里。
沈杨歌猛地抬头。
许遥已经收回了筷子,低头自顾自吃饭,情绪平平淡淡。
“我这份打多了,”许遥头都没抬,语气随意,“你帮我吃一块。”
沈杨歌盯着餐盘里那块裹着橙红酱汁的鱼排,看着就香。
她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鱼排还是热的,外皮微微发脆,里面的鱼肉嫩乎乎的,酸甜的酱汁渗进肉里,口感刚刚好。
“好吃吗?”许遥依旧没抬头。
“嗯......”沈杨歌小声应着。
嚼着鱼排,心里那点发酸的情绪一下子散干净了。
许遥没忘约定,甚至今天也打了一样的鱼排。
她不敢确定,许遥是刚好凑巧,还是也在找她、等她。但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这么一想,耳朵悄悄热了起来。
不远处的江圆圆,一边吃饭一边和同学聊天,余光一直留意沈杨歌那边。
她看见沈杨歌把鱼排推过去时,小心翼翼的样子;看见许遥吃了那份凉鱼排,还反过来给沈杨歌夹了一块热乎的。
江圆圆撑着下巴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
她太清楚沈杨歌这几周的坚持了。她每天必打鱼排,用小碟装着,每次都嘴硬说自己等会儿吃,最后等到饭凉透、食堂快没人了,才硬着头皮吃掉。
她问过沈杨歌:“还要接着等吗?”
沈杨歌说得平平淡淡:“等啊。”
那会儿江圆圆只觉得她傻,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是觉得傻。
但这种傻乎乎的坚持,好像也挺值得的。
沈杨歌和许遥面对面坐着吃饭,没说太多话。食堂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喧闹声一点点降下去,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偶尔夹杂几句说笑。
沈杨歌故意吃得很慢很慢。她想多跟许遥待一会儿,不想这么快结束。一小口一小口扒饭,甚至一粒米都要分两次嚼,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可就是控制不住。
许遥就坐在对面。沈杨歌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她低头时垂下来的头发,看她拿筷子的手——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两眼就赶紧低头,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来。
吃到一半,沈杨歌突然放下筷子,直直看向许遥。
许遥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了?”
沈杨歌抿了抿嘴,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裤子。
“许遥,”她声音放轻了些,“下周有篮球赛。”
许遥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会上场。”沈杨歌感觉自己耳朵发烫。
许遥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没移开过。
被她盯着,沈杨歌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小了一点:“你......你会来看吗?”
她没说“帮我加油”,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遥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立刻回答。
沈杨歌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最怕听到“不一定”“看情况”,她想要一句准话,又不敢催得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