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第四天,队伍踏上返程。
大巴车在盘山路上缓缓颠簸,窗外的青山一点点向后退去。山间的雾气早已散尽,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车里比来时热闹了不少。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这几天的游玩趣事,互相交换带回来的纪念品,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沈杨歌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的江圆圆戴着耳机刷手机,时不时忍不住笑出声。沈杨歌没有打扰她,指尖点开了和许遥的聊天界面。
一路上沈杨歌心里反复纠结,犹豫了好久,终于敲出一行字发了过去:
“你坐哪辆车?”
发完她立马将手机倒扣在腿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没等多久,她又慌忙翻过来查看,许遥的消息回得很快:“三号车,靠后门的位置。”
“我在二号车,靠前排。”打字的时候,沈杨歌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那我们离得不远。”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沈杨歌心底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她思索片刻,又主动问道:“中午一起吃饭吗?估计下午才能到学校,食堂应该不开门。”
“好,去哪吃?”
“学校门口那条小吃街,你觉得行吗?”
“可以。”
沈杨歌盯着屏幕上那个干净利落的句号看了两秒。许遥发消息向来这样,只用标点,从不加表情包和感叹号,每一句话都简简单单。起初她还觉得对方性子偏冷淡,相处久了才慢慢习惯,反倒觉得这就是许遥独有的样子,沉稳又从容。
她把手机举到窗边,装作欣赏沿途风景,实则还在琢磨该继续聊些什么。
车外的群山渐渐远去,道路两旁换成了成片的农田,偶尔还能看见几头慢悠悠走动的牛。看了一会儿窗外,她再次低下头,鼓起勇气敲下一行字:
“对了,一直想问你,你的头像上是什么花?”
这条疑问在她心里藏了好久,之前总不好意思开口,今天不知怎的,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发送之后,沈杨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几秒过去,屏幕迟迟没有新消息。她开始暗自后悔:是不是太冒失了?人家用什么头像,自己何必多问。她手忙脚乱想撤回,许遥的回复却已经弹了出来:
“白花丹。”
沈杨歌愣了愣,这个名字她从没听过,连忙追问:“白花丹?是一种花吗?”
“嗯,就是路边常见的野生小花,花期很长,能从深秋一直开到春天。”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发来:“花瓣小小的,一簇簇挤在一起,纯白色,不算起眼,但越看越耐看。”
沈杨歌看着聊天框里的文字,脑海里慢慢勾勒出小花的模样。她想起自己之前在石膏摆件底座画的那朵花,线条歪歪扭扭,和头像上的白花丹相去甚远。可她笃定,许遥一定看出来了。
“你见过这种花吗?”许遥问道。
“没有,”沈杨歌如实回答,“不过听你描述,感觉应该很好看。”
“嗯,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沈杨歌的目光定格在这行字上。“带你去看看”,这是许遥第一次说出“带你”这两个字,和普通的客套完全不一样。
她默默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在腿上,转头望向窗外。阳光刺眼,晒得脸颊微微发烫,可这份燥热,似乎并不全是来自阳光。
江圆圆摘下一遍耳机,瞟了眼她的手机,又瞅瞅她泛红的脸蛋,故意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满眼打趣。
沈杨歌没理会她,默默把手机再次倒扣过来。
安静了几分钟,她还是忍不住重新拿起手机,又发去一条消息:“白花丹的花语是什么呀?”
隔了一小会儿,许遥回复:“我不太在意这些花语。”
沈杨歌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新消息又跳了出来:“但我听别人提过,它的花语是冷淡、纯洁和理性。”
看着这几个词,沈杨歌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冷淡、纯洁、理性,这不就是许遥给人的感觉吗?她想起对方小心翼翼包裹紫荆花的模样,想起她静静赏花的神态,还有在石膏小屋底座画上紫荆花的小动作。
许遥的输入框再次跳动,新的文字缓缓出现:“不过花语都是人们强行赋予的。花本身就只是花,没必要被附加太多含义。”
沈杨歌琢磨了一下,回了一个“嗯”。
她懂许遥的想法。对方向来不喜欢刻意雕琢的东西,偏爱事物最原本的样子。花自在地开在山野路边,就很好,不用被各种寓意束缚。
可即便如此,沈杨歌还是觉得,那簇小小的白花丹,格外动人。
大巴一路行驶了三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多才终于抵达学校。
车子停稳后,老师站在前方叮嘱大家拿好行李,清点完人数,又开口说道:“今天自由返校,食堂不营业,大家自行解决午饭,注意安全,傍晚六点之前务必回到宿舍。”
同学们陆续下车,三五成群地散开。沈杨歌拎着帆布包,包里装着石膏小猫、明信片和零食,站在二号车旁,目光一直望着三号车的方向。
三号车的人还在陆续下车。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遥背着那个棕色单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下来,身旁的陈栗和她说了几句话,便率先离开了。
“许遥!”沈杨歌快步走上前。
许遥闻声转头,看见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走吧,我们去吃饭。”沈杨歌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门口的小吃街慢慢往前走。这个时间段街上人不多,大部分店铺都开着门,面馆、麻辣烫、奶茶店依次排开。
“你想吃点什么?”沈杨歌开口询问。
“都可以,你来选吧。”
沈杨歌环顾四周,看中了一家小面馆,门口用木板写着菜单,面的种类不少,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家面馆怎么样?”
许遥扫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进店找位置坐下,沈杨歌点了一碗炸酱面,许遥则选了牛肉面。等餐时,沈杨歌把帆布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掏出装着石膏小狗的纸盒,打开看了看。摆件完好无损,底座那朵小花也好好地藏在下面。
她合上盒子,随口问道:“你的小房子没磕碰到吧?”
“没事,我用衣服裹在纸袋里,很安稳。”
沈杨歌本来还想问一句回去之后打算把摆件放在哪,转念又觉得这话太过琐碎,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上桌。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结账时沈杨歌抢先付了钱,许遥轻声说道:“这顿应该是我请的。”
“上次买包子是你付的,这次我请你吃!”沈杨歌笑着回应,许遥便不再争执。
吃完饭,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
太阳渐渐西斜,日光却依旧毒辣。路边的大树遮出片片树荫,两人走在阴凉里,脚步放得很慢。
走进校门口,沈杨歌没有直接往宿舍方向走,许遥也停下脚步。两人心照不宣般拐进了通往体育场的小路。
此刻的体育场格外安静,没有上课的学生,跑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慢跑。偌大的看台空空荡荡,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来飘去。
她们沿着操场边缘缓步前行,左手边是红色跑道,右手边种着一排紫荆花树。花期早已接近尾声,枝头只剩零零落落几朵残花,地面铺满干枯卷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