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共影忽然道:“你徒弟,天分过人。”
师执玉莞尔:“第一次从你嘴里听见夸他的话。”
薛共影垂眸:“他居然没一起跟出来,稀奇。”
师执玉不解:“为何要他跟着?”
“你们师徒二人不是形影不离吗?”
师执玉咳了两声,眼神飘忽:“有、有吗?”
薛共影肯定地点了点头:“静虚也这么认为。”
这下,师执玉没话说了。仔细一想,他还真反驳不了。
二人并肩无言,行过一座朱红拱桥,两侧是撑伞赏景的佳偶。薛共影盯着青年脸上宠溺的笑容,忽然唤道:“无咎。”
他偏过头:“动情,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师执玉没料到:“你……真不像是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可一转念,他又仿佛发现什么,“莫非,你怀疑修为减退与这个有关?”
薛共影修的是无情道,一旦动情,便破了戒,修为自会大打折扣。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薛共影会对谁动情,薛长庚吗?
薛共影:“我,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师执玉苦笑,目光投向无尽的长街,“实在很难描述……”
“大抵是,久别重逢,看见他的时候,世界瞬间就有了颜色,天地万物忽然寂静下来,目之所及,唯独一人。而后,便能听见在胸腔共鸣的心跳声。”
他声色温和,与薛共影对视:“你见过难以忘却的美景吗?”
薛共影点头。
“和那种触动相似。但,世间良景再美,又怎会令人呼吸一滞,心血翻涌?可若美景中有那人存在,尽管只是背影,都教人挪不开眼,须得调动十二万分的精力,才能克制自己不去频频看他。”
听罢,薛共影低声喃喃:“我与他,无法重逢。”
他眺望已经跑远的少年们,“也无法像你一样,拿性命做赌注,换他万死一生。”
……
回到山居时,静虚正在前厅修补斗笠。
见师执玉一人回来,手上还提着一包东西,静虚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青霄仙尊呢?”
“他先回剑冢了。”师执玉展开油纸,粉嫩晶莹的桃糕叠得整整齐齐,“吃吗?”
“吃!”静虚刚伸手,忽而想起被遗忘的两人,“褚栖迟和少微在后院切磋,我喊他们一块儿来。”
“别——等等!”
师执玉将人拦下:“这些是专门给师妹和苏少微的。”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包未拆封的糕点:“这一份,劳烦师妹帮我带给栖迟。”
静虚满脸问号:“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师执玉挠了挠脸颊:“呃,我还有些要事……”
怕她再问,他放下东西便溜回了居舍。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师执玉背靠着门滑落,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血早在进城前就施了清洁术清理干净,可还是觉得胸腔里满是铁锈味。
沈尽舟的血……
师执玉揉乱了满头黑发,抱着头兀自苦恼。
那可是合欢秘术中最绝妙、最令人难以自持的情趣工具啊!
一股无可名状的恐惧和恶心涌上心头,满是马赛克的原文一瞬间倾泻入脑。
饮下此血,任你是多处留情的风流浪子,还是从一而终的专情公子,情动之时,脑子里都只会想着血的主人,至少在做那种事的时候眼里只有这一个人,也只想和他双修。
沈尽舟在原文中出场顺序并不靠前,却是好评第二高的人气男配,原因很简单。虽说这是一本恩批文,但有那么几章是二人身心独属于彼此的,此刻,靡乱的口味瞬间仿佛被净化了一般,纯情得令人发指……
这就好比总有人喜欢在虐文里找糖,在甜文找玻璃渣,在肉文里找纯爱剧情。
师执玉嗓音发颤:“……太糟糕了。”
这种催情血的触发条件便是情动。好在他当时及时吐出了大半。如果仅留下一点,只要心动得不是那么强烈,不会有太大影响。
做了那样的梦,要是再认不清自己的心意,就说不过去了。因此,他根本不敢直视褚栖迟,那张好看到令人不敢逼视的脸一旦靠近,师执玉便没由来得心跳加快。
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保持距离,尽量不打照面。
然而,他刚放下一点心,门外响起三声轻叩。
“师尊?弟子可以进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