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执玉退无可退，背后倏然贴在廊柱上。褚栖迟仍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但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浮现一段两人紧紧相贴，热烈拥吻的画面。

那情景太过刺眼，几乎是一瞬间，师执玉双眸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他。

褚栖迟撤走拦在他身前的手，被他这眼神一看，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师尊，我……”

历经那件事后，他总想得寸进尺，却忘了师尊昨夜已经发现端倪。

他也忘了，师尊体质发作时，十分抵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的触碰。

语气软和下来，师执玉总算能正常说话：“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问题。”

是他心思不干净，做了那样的梦，又滋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幻想。

一阵无言，师执玉握拳咳了两声，回廊尽头两道身影恰巧赶来。

“师兄？”

静虚头上戴着斗笠，像是要出门，身后跟着吃饱睡足后如沐春风的苏少微，也朝二人打了声招呼。

瞧见褚栖迟也在，静虚并不意外，正好询问：“解除封印的进度如何了？还顺利吗？”

褚栖迟道：“昨夜尝试过几种术式，行不通，准备今天再换些方法。”

想了想，继续道：“估计还要几种灵植，我对灵植涉猎不多，长老专长在此，应当比我了解。”

他掏出一张纸递给静虚，静虚扫过一眼，道：“这些都好办，交州城内有一仙宝阁，我正好要去那儿修补法器，可以顺道将这些东西买来。”

苏少微自然跟上步伐，静虚回头：“少微，你就留在此地修行，剑冢灵气充沛，好不容易翻山越岭来到此处，可别偷懒。”

进城的想法被抹杀，苏少微抿了抿唇，低头道：“……弟子遵命。”

他正失落着，忽听师执玉疑声问褚栖迟：“昨夜你一宿没睡？”

其实他小憩了一会儿，不过既然师尊开口，褚栖迟便不想好好回答，于是道：“认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睡不着。”

师执玉挠了挠脸颊，觉得褚栖迟如此认床恐怕要赖一半原因在他身上。

“不是吧栖迟兄。”苏少微仿佛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没看出来你这么娇气啊！难不成还要人帮你铺好软垫、松好被褥才能入睡吗？”

苏少微发出自愧不如的感叹，他在苏家当少爷都没这个待遇！褚栖迟比他还少爷！

忘记帮褚栖迟铺软垫、松被褥的师执玉一阵沉默：“……”

“走吧。”师执玉开口。

“去哪？”

“不是认床吗？去居室，帮你收拾。”

他一开口，不光是褚栖迟，苏少微也怔在原地。

不是，哪有师父给徒弟收拾屋的？！

苏少微不明觉厉，看向褚栖迟的眼神肃然起敬。前些天被众人讨伐，差点忘了，他栖迟兄是个魅魔啊！

然而，褚栖迟神色却不甚自然：“等等，师尊，还是不必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拒绝师执玉什么。师执玉道：“休养生息于修道之人乃是重中之重，不能小觑。”

行至房前，褚栖迟抢先一步上前挡住门扉：“弟子还是觉得不必劳烦师尊，倘若师尊真要看，容我先进屋打扫一二。”

苏少微没心眼儿地笑道：“哎呀，栖迟兄你这样真像哪家守着闺房不让外人进的大小姐。”

褚栖迟眼神里唰唰飞出几把无形刀，给苏少微扎成刺猬。

师执玉莞尔：“既要收拾，何不一起整理？”

说罢，轻轻一推。

众人站在门口，一眼便看清屋内景象。

矮桌上摊着十几个瓶瓶罐罐，七寸断裂的毒蛇盘在竹篓里，粗碗盛着山鸡血、乌鸦血和一些辨不出的不明液体。再看，地面画着一个大阵，似是以血绘就，泛着干涸的暗红，还隐隐散发着魔气。寂言剑横在阵法中间，微微震颤，剑身缠绕的封印略微有松动迹象。

苏少微抬脚跨过随地乱扔的符纸，眼瞧这糟糕的状况，道：“……栖迟兄，你这个情况……确实不好入睡。”

褚栖迟脸上难得有些挂不住，他向来如此，研究什么东西入迷了，连寝食都顾不上，何谈整洁？

他默默靠近桌边将一瓶半倒的血瓶扶正，顺便清理了一下血迹，想解释又不知怎么开口。

这还是重生后师尊第一次进他房间，结果留下这么个邋遢的印象。

门外，师执玉大致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苏少微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没想到你私下学了那么多魔域的东西。无咎仙尊如此正派之人，怕不是一时接受不了，觉得这屋没救了？”

褚栖迟站着没动，眉间拧成一团。苏少微已经动起手来，把地上揉成团的符纸归成一摞丢进竹篓。

“别傻站着，一起收拾啊。”苏少微捶了下他手臂，见他脸色不太好，又絮絮叨叨宽慰道：“其实仔细想想，无咎仙尊连你修习禁术都不甚在意，何况是这些封印术法？驭灵宗那会儿他为你对抗掌门和尹家，当真是将你视如己出！做师父做到这份儿上，当兄弟的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对了，这些朱砂要清理吗？”

明明在动手，他嘴上却也不停，一连串下来，听得褚栖迟有些烦了，什么叫视如己出？

“我与师尊并非你想的那样。”

“嗯？哪样？”苏少微手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