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栖迟正想开口，房门再度被推开。

师执玉左手扫帚，右手鸡毛掸子，背着杂物筐，看起来像是要大干一场。

苏少微揉了揉眼：“……仙尊？”

高岭之花竟然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师执玉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绕开血阵，先把桌上碗盏挪开，扫去血痕，又弯腰捡散落的符纸和狼毫，动作娴熟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

褚栖迟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朝他那边看。

师执玉仿佛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连分类符纸和血碗都完全按他熟悉的方式来。

“无咎仙尊……这，我来吧。”苏少微还没清出一块能下脚的地，师执玉已然将桌面都擦得反光了。

师执玉沉吟：“师妹不是让你在剑冢好生修行吗？”

借打扫房间偷懒的苏少微默默低下头，“是、是叮嘱过我。”

好在师执玉并未训斥，只道：“你修伞道，又引水相生。除了此前说的以水化盾作防御之用，其实还可以往净化一道上走。水本就有涤尘去秽之性，若能沉下心琢磨，未必不能用来助人祛除心魔。静虚师妹精通医术，你可将她传授的东西与自身所学相结合，或许有奇效。”

“这条路不好走，但值得一试。”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秘籍递给苏少微，“既已筑基，可以尝试修行此道了。”

没想到来一趟还有奖励，苏少微受宠若惊，连道几声谢谢仙尊，恨不得当场拜入无咎门下。

“弟子定会加倍努力，不负仙尊期望！”

领过秘籍，苏少微便出门寻地方修炼去了。

清理过后，除了阵法未动，整座屋舍焕然一新。

师执玉在大阵附近坐下，细细察看。

他取来碗盏，修长食指在碗沿一蘸，指腹贴着地面缓缓拖行，几道阵纹便次第成形。

褚栖迟凑过去看，师执玉写的是魔域封印术法的一种，且是极为少见的一类，一般的魔使或许都不知此术。

这一道阵，与他先前画的有互相补益之效。他看得入迷，道：“师尊竟对魔域术法亦有涉猎？”

被他一问，师执玉画阵的手一滞，并未回答，旋即朝他递来一个空碗，“剑冢附近常有烛阴蛇出没，烛阴以剑气为食，你在方圆三里内找一找，取一碗蛇血回来。”

褚栖迟没多问，接碗离开山居。

他在莽莽山林间找寻一阵，没多久便在一柄斜插的残剑底下找到一窝烛阴蛇。

银光乍现，蛇身自七寸断裂，褚栖迟刚要拿碗接血，霎时，一块碎石带着疾风破浪之势自暗处飞来。

“啪！”的一声，碗盏碎裂。褚栖迟长剑出鞘迎击来人，对方侧首偏开，抬扇化去攻势。

“沈尽舟？”褚栖迟道出来人身份。

沈尽舟被他一喊，细眉蹙起：“没大没小，我修为远在你之上，你这小子，敢这般直呼我名讳？”

“你没离开交州。”

“剑和美人皆在此，我怎能放弃？”

寥寥数语，褚栖迟忽然想起，前世他废的似乎就是沈尽舟的手臂。当时，沈尽舟也像这般执着，苍蝇似的混在他们身边，每到一处，他便闻着味赶来，当真难缠。最后一次，他化形成一只流浪狸奴，借着师执玉的善心混入他二人居所，想趁夜深人静对师执玉图谋不轨，好在他及时制止，砍去他双臂，又将那张脸烧得面目全非，这才彻底摆脱。

红扇倏出，褚栖迟横剑抵挡，不曾想那柄法器着实不凡，瞬息之间便将裂剑削成两截。

断剑落地，沈尽舟收回扇子，掩唇轻笑：“如何？我这柄‘夜未央’不错吧？连本命剑都没有的毛头小子，还敢对我不敬？”

不等他反应，又是一道汹涌灵风扇出。然而，这飓风却在褚栖迟身前被生生拦下。

风沙消散，褚栖迟身前一块水纹屏障映入眼帘。那屏障散着浅淡金光，犹如清潭波纹，尚在缓缓流淌。

“水纹壁？你哪来这法宝？”沈尽舟忽然慌了神，定睛一看，褚栖迟胸前长命锁已被激活，下面坠着的玉珠亮了一颗。

褚栖迟也没想到长命锁里有一道术法是水纹壁。论防御之术，水纹壁可位列前五，非大乘修士全力一击不可破，而大乘修士近百年来不过出了一位，是以这块防御屏障几乎无人可破。

褚栖迟答道：“自然是师尊所赠。”

“水纹玉世间仅有一块，他竟不留给自己？”沈尽舟难以置信，可到手的鸭子不能就这么飞了，不解决这狗皮膏药一样的徒弟，他不便接近师执玉。

“水纹壁能挡下灵力攻击不假，可若是香风蝶梦呢？”

沈尽舟移开红扇，漫出一抹笑：“你见过你师尊手上的秽缚禁咒，对么？”

褚栖迟眼底微沉：“你想说什么？”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何要布施如此恶毒的诅咒么？”

见他不语，沈尽舟继续道：“我来告诉你。”

语毕，漫天紫蝶从他背后乍出，扑向褚栖迟。这些梦蝶不含灵力，不具敌意，常被修仙者捉来造梦休憩，巩固元神，凡历经一场蝶梦调息者，苏醒后无一不是神清气爽。

他恰好利用了防御术法的漏洞。

蝶群犹如幽紫的迷雾笼罩在褚栖迟头上，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头晕。

倒地前，沈尽舟朦胧的身影立在屏障外，声色慵懒：“放心，有水纹壁在，我伤不了你。”

“我呀，不过是想让你看清自己师尊的本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