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少微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不光是他,静虚也睁大了眼,双唇微张,怔怔地看着慢条斯理擦手的褚栖迟。
“呃,呵呵,你们师徒……”静虚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苏少微捡起筷子,好半晌都回味不过来,待师执玉将剩余鱼汤端来,一句话都不再说,闷头喝汤!
此等乱象,唯有木头薛共影岿然不动。
“怎么了?”师执玉看了看默默低头扒饭的苏少微,微觉奇怪。
静虚认真道:“没什么,言多必失。”
师执玉:“……?”
桌上安静几息,薛共影忽而道:“你已决意离开太华仙宗了?”
来之前,剑宗宗主又向他传音确认是否知晓几人行踪。师执玉和他私交甚笃,这一点仙盟内很多人都知道,因此他现在成了头号窝藏犯。
师执玉并未隐瞒:“是。”
薛共影点头,不多问缘由:“你们在这暂住,仙盟那边,我会应付。”
几人正想道谢,薛共影抬手免了,看向师执玉:“算我报你当年的人情。”
他起身离开山居,有苏少微这饿了大半月的馋鬼在,剩饭残羹也被解决的差不多了,一行人拉闲散闷完便回了房。
褚栖迟的房间就在师执玉隔壁,他简单收拾过,把陈旧摇晃的老木榻移至墙边,又摸出一张传音符贴在墙上,如此,若是师尊房内有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听见。
毕竟刚经历尹柯一事,又在交州遇上了沈尽舟,还是谨慎些好。
传音符效果的确不错,没过多久,他便听见师执玉在屋内走动的声音,似乎还斟了一杯茶。
一人独饮岂非太过乏味?褚栖迟耐不住性子,坐起身来,却听符箓上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猜得不错,有痕迹,但很浅。”
薛共影的声音。
不知他是何时进入师执玉房间的,褚栖迟神色一凝,又凑近了些。
房内,师执玉撩起长发,将后颈暴露。
薛共影垂眸细看,浅淡的烙印如红墨入水浮现在后颈,淡如水纹,若非他肤色够白,恐怕还不一定能显现。
“果然如此。”师执玉垂下头发,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炉鼎一旦被采补将会被打上专属于某人的烙印,这一永不磨灭的烙印常出现在后颈,且双修次数越多,痕迹越深。
他看过原文,自然知晓炉鼎体质发作时需要怎样疏解。他确实记不清自己都做了什么,但也不会像褚栖迟说的那样,光靠跳进水里、以淹溺的方式折磨自己就能消除欲念。
所以,他必然对褚栖迟做了什么。
他甚至能猜到,褚栖迟见他跳入湖水,以为他自寻短见。本是好意救他性命,却被他这只“水鬼”缠住了身,任他轻薄自己。
偏偏轻薄的人是自己师尊,褚栖迟出于对师尊的敬重,只能被动接受。于是,他就这样占了徒弟的便宜。
薛共影道:“烙印尚浅,不似双修,你不必挂怀。”
师执玉叹息一声:“我明白。”
他常年压制体质,只有上回受天衍幻境影响稍稍出了些差错。好在看见他失态模样的人是自己徒弟,他很笃定,褚栖迟对双修毫无兴趣。
先前他在客栈都那样了……褚栖迟还能临阵不乱,果断离开,看他的眼神也和平常毫无二致。
可正因如此,才更头疼。
一墙之隔,褚栖迟心里连道几声失策。
本以为借着师尊的信任瞒天过海了,没想到师尊还是察觉到异样。失策的是,他从湖里将人捞出来时自己也没多冷静,只想赶紧回客栈,不敢多碰,自然没有仔细检查过师尊身上是否有烙印。
“你,信任你徒弟么?”薛共影蓦然发问。
师执玉道:“我信。他和长庚不一样。”
薛共影沉思:“当初,我也是信任长庚才会执意将他保下。”
他抬起头,声色微哑:“可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是什么下场。”
高束的黑发被夜风扬起,露出后颈明艳的烙印。
“青霄,我知道你差点被长庚炼成炉鼎,也知他对你心生邪念。但是,正如你当初坚定不移相信他一样,我也相信自己的徒弟。栖迟他与长庚不同,他年纪尚小,对那种事一窍不通,也没有半点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