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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98 户部临场,平反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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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回京路上,出了不少叉子,能见到陛下实属不易。”

江槲之拦话:“如今殿内正在审问罪臣,王侍郎莫要于此邀功,失了分寸。”

“罪臣?”王近安反问,“右相是说我们户部司的崔主事?”

“昼夜不休陪同百姓翻山越岭撤离灾区,帮助工部与灾民疏浚河道,清查药草熬制汤药,来来回回从未怠慢过一天的臣子竟背了罪名?”

地上妇人大笑反驳:“她不曾懈怠?往后十日可都没捞着影儿呢!”

“她因出入染了重病,险些病死在安南,你们还想置她于死地么!”王近安涨红了脸,玉笏咻地砸向质疑的人群。

“为了防我回来报信,有人真是迫不及待、不择手段想要拦下户部车马!”

他落下膝头,径直脱下官帽,拨开头顶,展露出狰狞的伤口。

“此乃臣回京之时遭遇不测留下的伤口,每一刀每一剑皆是冲着性命而来。不知是谁下此狠手,只为让户部一干人等死在回京路上,马主事更是皮开肉绽,性命攸关,齐小公子失了魂,如今也正返还家中休养。”

“甚至在去往安南的船只上,都有人迫不及待下手。”

王近安屏息,继而说道:“江右相以为我今日所论只关乎赈灾事宜,殊不知我亦要为了崔主事出面。”

“钱二,沈六,周四,上来吧。”

崔迟幸闻声一怔。

点到的姓名恰是三百户中出粜的三户。

三个男人上台,姿态从容,毫无惧色。

“冯宝一干富户同罗善庆改稻为桑确为事实,他们蛇鼠一窝偷税漏税,坐拥万贯家产不肯出粜,经崔主事拿住证据后担心窝赃败露,便设计陷害她。”

“咱们几户皆是种粮的小门小户,比不过他们财力深厚,改稻为桑周期长来钱慢,咱几个当然接受不了,罗善庆便以家中子弟县试童生之名相要挟,逼我们改田。”

“他们挖空义仓为自己谋利,放话说天高皇帝远,既无大乱下乡纠察,随便做些假账簿应付应付上头的就是了。”

.......

一句接着一句衷情坦白,渐渐压下朝堂群情,鸦雀无声。

遥望高台,帝王已变了神色。

“凭着这三人的话也能翻案?”江槲之笑了笑,嘴角打圈的皱纹随之颤动。

“某些人不也凭着堆上人证在这朝堂之上欺压崔主事么?”王近安一嗤,“我可懒得学诸位的做派。”

“王侍郎,你这话一出,可是想与赵相公为营……”

王近安径直戒断话语:“为我们户部的忠臣翻案便是同他为营?”

“往后你们又要说什么我为了王家不择手段勾结赵家,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我信的是崔主事。”

他懒得再同这些货色掰扯,从怀中摸出状纸与录册。

崔迟幸身形一颤,转首,对着他,坚决而肯定地颔首。

“此乃崔主事手记富户偷税名册,经臣一番勘察走访,详细添补。今奉与上,唯求重审,还崔家清白。”

内侍递上。

王近安再掏出:“此乃安南百姓千人血书切结书,字字浸泪控诉县令罗善庆鱼肉乡里,舞文枉法,恶行满贯的罪证。”

内侍擦了擦汗,再递。

王近安又呈上:“此乃东州知州所审,昔日户部前往官船遭劫,俱为江州知州同安南县县令罗善庆所指使。”

内侍小心打量宋睿的神色,啰嗦着手递上,指尖甫一触及证状,罗善庆连连后退,双膝瘫软,一屁股跌倒在地。

“截拦官船怎会是我二人所为!”

“呵,那么前两条罪状,便是罗县令亲为了?”宋瑞冷笑,右手攥紧厚厚一叠证状,有一搭没一搭拍在手心,酿为近似鼓掌的沓沓声响。

话音落下。

“啪!”

殿外狂风呼啸而过,罪状如雪花纷飞洒满陛前。

衣袍随风飒飒飘动,宛若烈焰熊熊燃烧,将胸腔间的怒火尽数展现。

台上明黄龙袍随起身动作全然舒展,金刚怒目巍然不可侵,双睛凛冽扫视齐刷刷跪倒的一片。

“朕倒是不知各州官员沆瀣一气罗织密网,敢如此制作天衣无缝的伪证!”

登基多年,一向儒雅温和的帝王从未动过这般大的怒气。

众人跪倒叩首:“陛下息怒!”

“好啊,好啊,好齐全的官印与证状,朕倒是不知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伪证,又是谁说服一干百姓为你们卖命,谋害忠臣!”宋瑞怒道,“当真是情辞恳切涕泗纵横装出一副蒙冤的可怜样,连朕险些也要被诸位的好戏骗过了!”

“强抢民女,施压才子,偷缴赋税,改稻为桑......这桩桩件件叠加起来杀头的重罪,也难怪你们想置崔主事于死地!”

冷笑犹如万千寒针刺入骨缝,罗善庆使命挣扎:“陛下,陛下,臣是冤枉的!是有人想作假诬害微臣!”

崔迟幸呵了一声,道:“沾染万民鲜血的切结书是竟也能做假?”

“你!你!你你你你!你为何还手握那些证状!?”

罗善庆恼羞成怒,面容扭曲朝崔迟幸扑去,王近安将人轻轻一拽护在身后,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崔迟幸微微屈身示谢,从拦在身前的臂膀后走出。

后背攀爬上细细密密的冷汗,牙关不住上下打颤几近震碎,罗善庆清晰感受见内心的惶恐——是比先前更浓重的酷寒。

居高临下的睥睨,淡漠的笑意,勾勒出一副纷杂的神情。

或痛恨,或仇怨,或怜悯,甚能够窥出一丝无助,而后为浓重的悲哀覆灭。

殿内金光熠熠,褪色在眼前,倒映为昏黄的飞雨无边。

恍若置身那个雨夜,关山寺中,木佛低眉垂眸,面容不甚真切,眼神竟含仇烈。

他对视,只一瞬被击碎所有气力。

“我行事会留三份证状,一份摆在你们面前,一份誊抄摆在面上威胁,还有一份——”

“自当藏在暗处,以备不测。”

崔迟幸缓缓道:“最后一份......被我藏在了你厢房里最底一层金银箱内。”

身在县衙无法出门时,一颗从未安定过的心早已告诉她,此次行程必定不会轻易收尾。

于是,她早就偷偷潜入主厢房内,拿出双影早已调配好的钥匙打开匣子,将罪状埋伏其底,另一把钥匙仍由双影单溯保管,为防的就是今日百口莫辩之境。

罗善庆彻底跌倒。

他对他的箱匣是何等忠诚与信任,以至于他只会次次吻上表面的白银铜钱,却从未怀疑过底部暗藏着虚假伪饰,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已然蚀空他所有安乐享逸的美梦。

“可惜还是算错了一步,我本以为那是你用于年末上贡朝廷的宝箱,故而想趁这个机会回京上报,也算是我应诺了安南富户的准求。”上方的嘴角微微上翘,语气轻而冷,让人分不清是谑是怒,“却未曾想,罗县令一人坐拥千奇珍宝。”

身后,王近安凑近跟言:“拿到崔主事的证据后,我又亲自审问了安南的境况,果不其然......你们这一帮子人看准她一个姑娘柔弱,便是想尽法子折辱她。她性子倔,不愿说出来同我们这些老家伙分担,想事后一起领功,不然你们一帮畜生可真是想拉前去赈灾的户部官员一起下水啊。”

罗善庆眼神怔愣,呆滞在原地,过后毫无预兆倏然抽搐,嘴里模糊呢喃:“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都是我的!”

紫黑交加的血块凝在他竖起的指尖,他骤然疯狂喊叫:“你杀人了,崔迟幸你杀人了,你害死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和那群被你药死的百姓说去吧哈哈哈哈哈,装神弄鬼的老头和一群贱!要不是你耽误了整个安南,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也没人想同户部作对!哈哈哈安南死了那么多人!全都怪你!怪你!”

歇斯底里的话语陡然冲入脑海,崔迟幸大脑一团混乱,失神望着他的癫狂。

下一瞬,抽搐的双手握上她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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