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过来,后脑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敲打过,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尝试睁开眼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视野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暗红色的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不是雾——是他额头上的伤口渗出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视线。
他本能地想抬手擦拭,却发现手动不了。双臂被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缠着某种冰凉柔韧的东西,勒得很紧,每一次挣扎都会陷得更深。是魔丝。和林间那个女人所用的同一种材质,只是更粗、更密,像蛇一样紧紧绞着他的腕骨。
他放弃了挣扎,转而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间地牢。墙壁是粗粝的黑色岩石,表面湿漉漉的,泛着幽暗的水光。墙角长着一丛丛发光的苔藓,散发着惨绿色的磷光,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腐朽的气味——像是某种花朵在密闭的空间里腐烂了很久,甜得让人反胃。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头顶上方一扇厚重的铁栅门,栅栏之间有幽暗的光透下来,偶尔闪过几道移动的黑影,是守卫。
魔族禁地。他确认了这个判断。
记忆的碎片在脑中缓缓聚拢。山道,松林,那个额心嵌着紫色晶石的女人,铺天盖地的黑色魔丝。他战斗了整整一刻钟,最终还是被制服了。魔丝缠住四肢的时候,他最后做的一件事,是将一缕微弱的灵力打入怀中那只铜铃——那是同命铃的另一只。温芸当年给他的时候说过,除非他主动激发,否则另一方只能感知他的生死,无法定位他的位置。
他激发了铜铃。
虽然只有一瞬,但晚宁应该能感应到。
“醒了?”
声音从铁栅外传来,慵懒而低回,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漫不经心。顾长渊抬起头,看见那个女人站在栅栏外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黑裙依旧曳地,但领口开得更低,锁骨下方隐约可见一片繁复的魔纹,紫黑色的线条在苍白皮肤上蜿蜒,像某种寄生藤蔓的根系。额心的紫色晶石在地牢的幽光中一闪一闪,仿佛一颗正在呼吸的活物。
她身边站着两个魔侍,身材高大,面孔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两对发着红光的眼睛。
“金丹期的剑修,能在我手底下撑过一刻钟的不多。”女人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你的未婚妻眼光还不错。”
顾长渊没有接话。他靠着墙壁,强迫自己坐直身体,仰头与她对视。额头上的血还在淌,流过眼角时带来一阵刺痛,他没有眨眼。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砂石。
“你可以叫我殷娆。”女人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铁栅上的锁应声而开。她弯腰走进牢房,裙摆拖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沾了水渍却浑然不觉。她在顾长渊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双眼睛在近距离看时更显得诡异——瞳孔不是圆的,而是竖着的,像蛇或者某种爬行类妖兽。
“魔族九尊之一,魔罗殿的左使。”她报出自己的身份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然,你家那位沈圣子更喜欢叫我‘殷左使’。毕竟他和我家主人谈交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
沈圣子。
沈墨。
顾长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虽然从晚灵的反应和温晚宁的叙述中,他早已怀疑沈墨有问题,但亲耳听到魔族左使确认沈墨与魔族有勾连,还是让他心头一沉到底。
天运宗圣子,正道魁首的继承人,居然和魔族做交易。
“什么交易?”他沉声问。
殷娆笑了笑,站起身,在他面前来回踱了两步。裙摆扫过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很简单。他要你未婚妻的气运,我家主人要青崖山的地脉。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竖瞳中映出他铁青的面色,“你那个未婚妻,身上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气运。沈墨盯了她三年,你以为他是在谈情说爱?他是在等。等她灵根成熟,等她气运达到顶峰,然后一口气全部抽走。”
殷娆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弯下腰凑近他,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奇异的冷香——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种矿石被碾碎后的气味,冰冷而锐利。
“至于你——你是意外收获。沈墨本来没打算动你,但你家未婚妻似乎很在意你。拿住你,就等于多了一张牌。万一她不肯配合,用你来做做文章,效果应该不错。”
顾长渊的双手在魔丝的束缚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血,痛感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不会上当的。”他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