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殷娆挑了挑眉,“你这么信她?”
“我不是信她不上当。”顾长渊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是信她比沈墨聪明。三年的信可以骗她一时,但骗不了她一世。她迟早会看穿沈墨的真面目——而且那一天不会太远。”
殷娆看着他眼中的笃定,笑意淡了几分。她直起身,朝铁栅外招了招手。一个魔侍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盏酒壶和两只玉杯。壶身是半透明的墨玉,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晃动的液体,颜色猩红,浓稠得不像酒。
“说得好。”殷娆亲手斟了一杯,将玉杯举到顾长渊面前,“所以在这杯酒和另一杯酒之间,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意思?”
“这两杯酒,一杯是毒——魔罗殿的九转断魂酿,饮下之后七日之内经脉寸断而死,死状极其痛苦。另一杯是惑心蛊,饮下之后你不会死,但会暂时失去心智,变成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傀儡。”殷娆将玉杯举到他唇边,竖瞳中闪烁着玩味的光,“选一杯。毒酒是死路,蛊酒是活路——虽然活得不太体面,但至少还能活着见到你的未婚妻。”
顾长渊低头看着杯中猩红的液体。酒面映出他自己的脸——沾满血污、苍白如纸,但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我选第三杯。”他说。
殷娆一愣。
顾长渊忽然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殷娆持杯的手。这一下猝不及防,玉杯从她手中脱落,砸在石板上碎成几片,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几乎在同一瞬间,顾长渊体内的灵力骤然爆发——他在醒来的那一刻就暗中运转灵力,一点一点地磨着腕上的魔丝。魔丝虽韧,但在他持续的灵力侵蚀下已经出现了微小的裂口。此刻他全力一挣,魔丝应声断裂。
他没有逃跑。他选择了攻击。
断裂的魔丝还缠在手腕上,顾长渊的拳头已经砸向了殷娆的面门。殷娆侧身避开,他这一拳砸在了她身后的石壁上,碎石纷飞。他不管不顾,借着拳势的惯性转身,又是一腿扫向她的腰腹。
殷娆退了一步,又一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一个灵力几乎耗尽、浑身带伤的金丹期剑修,在魔族左使面前竟然不跑,反而选择了进攻。
“有意思。”她抬手,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顾长渊的身体凌空提起,狠狠撞在石壁上。后背撞击岩石的剧痛让顾长渊闷哼一声,但他在被压制的同时,右手两指并拢,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直取殷娆额心的紫色晶石。
殷娆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偏头闪过那道剑气,但鬓边的一缕长发被削断,飘落在肩头。
地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殷娆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被真正激怒之后,怒极反笑的笑。
“好。很好。”她缓步走到顾长渊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不选毒酒,也不选蛊酒。那我就替你选——两条路都不给。我会让你活着,活得好好的。但你的未婚妻,永远不会知道你在哪里。”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铁栅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竖瞳中寒光毕露。
“传令下去。放出消息——顾长渊与魔族女尊一见钟情,私奔而去,抛弃婚约。”
魔侍躬身领命。
顾长渊被魔丝重新束缚在墙上,他看着殷娆的背影消失在铁栅门外,用尽最后的力气,放声大笑。
那笑声很大,在地牢的石壁之间回响,久久不散。
“你笑什么?”魔侍不解地问。
他笑是因为他知道——温晚宁不会信,他们是互相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