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
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让她松一口气,就被另一个更尖锐的念头刺穿了——铃没碎,可他也没有任何音讯。以顾长渊的性子,哪怕是在路上打个尖歇个脚,也会想法子传个口信回来报平安。除非他根本没有机会传信。
或者更糟——他被人截住了。
截住他的人是谁?是温百川派出去的人?还是沈墨?抑或是沈墨背后那股她尚且看不清的力量?
“娘。”她抬起头,“您给我玉简的时候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带着灵灵走。什么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温芸看着女儿的眼睛,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温晚宁将铜铃攥在手心,站起身走到窗前。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半边,院中的光影随之暗了几分。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像一只无声招展的手。
“我等他一夜。”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稳,“明日若还没有消息,我便带灵灵走。”
温芸望着女儿笔直的脊背,眼角有泪光一闪,随即被她迅速抹去了。她没有劝阻,只是站起身走到女儿身后,将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你的性子,比你娘当年刚烈得多。”温芸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也好。刚烈的人活得苦,但活得久。”
那一夜,温晚宁没有合眼。
她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将那柄顾长渊送的短剑横在膝头。剑鞘朴素无华,剑柄上刻着一个“顾”字,笔画端正,像他这个人一样。这柄剑是三年订亲时他送的,说是防身之用。她当时笑他多虑——青崖山下能有什么危险?如今想来,他或许从那时起就在担心了。
月亮一点一点地往西边挪,夜色一寸一寸地变深。她在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灵根测试、族宴偷听、晚灵的惊厥、沈墨的来信。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想要她的灵根,甚至是她的命。而那个和她通信三年、字字风雅的纸上知己,很可能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这个念头第一次浮上来时,她以为自己会很痛。但实际上,当她在心里把“沈墨”这个名字和“敌人”两个字画上等号时,涌上来的不是痛,而是一种冷。像三九天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冷得她浑身发麻。
然后那种冷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是怒火——是被人当成傻子耍了三年之后,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怒火。
但她没有让这团火在脸上显出分毫。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擦着那柄短剑的剑身,直到剑刃在月色里泛出一层薄薄的寒光。
三更时分,屋里传来晚灵的声音。
“姐姐……”
温晚宁起身走进卧房,发现妹妹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晚灵看起来比白天平静了许多,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
“怎么了?做噩梦了?”温晚宁在床边坐下。
晚灵摇了摇头。她抓住姐姐的手,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地挤出一句话:“灵灵不哭,灵灵帮姐姐收拾东西。”
温晚宁一怔:“收拾什么东西?”
晚灵歪着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清明了几分,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含混:“姐姐要带灵灵走的,灵灵知道。”
温晚宁没有说话。她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些天来,晚灵有许多变化,似乎那些痴傻的症状变得时有时无了。
“好。”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灵灵帮姐姐收拾。”
晚灵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翻身下床,开始认认真真地叠被子。她叠得很仔细,每一个角都拉得平平整整,和平时那个毛手毛脚的痴儿判若两人。
温晚宁站在门口看着妹妹的背影,将手中的铜铃攥得更紧了些。
……
小院里,两个少女在微弱的晨光里默默地收拾行装。一个将短剑藏在包袱最下面,另一个将母亲给的药瓶一支支码放整齐。她们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