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祖父转向沈将军。“这孩子不错。比你挑的那些世家子弟强。”
沈将军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没有反驳。沈母在旁边笑了笑。“爸,您多吃点菜。”
沈祖父没有再说话,但苏时安注意到,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自己碗里——那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夹菜。
吃完饭,苏时安帮着沈母收拾碗筷。沈母把他推到客厅。“你是客人,坐着。”
苏时安在沙发上坐下,沈既明坐在他旁边。沈将军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沈祖父已经上楼休息了。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时安。”沈将军开口。
苏时安抬起头。
“你外婆的事,我查了。”沈将军的声音很低,“当年的档案,大部分被销毁了。但有一些记录,还能查到。”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查到什么了?”
“她是在1968年被停止研究的。理由是‘唯心主义伪科学’。但背后,有人打了招呼。”沈将军看着他,“方远志的导师,沈伯言,曾经试图保护她。但他自己也自身难保。”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沈伯言?”
“你认识?”
“听说过。他是外婆的恩师,也是方远志的恩师。”
沈将军点了点头。“他是个好人。可惜,走得太早了。”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叔叔,您为什么查这些?”
沈将军看着他。“因为既明在乎你。他在乎的人,我也在乎。”
苏时安的眼眶有些热。“谢谢您。”
沈将军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回家的路上,苏时安靠着座椅,怀里还抱着那个玻璃罐——里面的槐花少了一半,沈母留下了一些,说要做槐花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沈既明。”
“嗯?”
“你爷爷说,我跟你一样固执。”
沈既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是夸你。”
“我知道。”苏时安看着窗外,“你爸说,他查了外婆的事。他说沈伯言曾经想保护外婆。”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方远志的恨,不只是因为沈伯言的死。还因为他在乎的人,没有被保护。”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外婆,今天去沈既明家吃饭了。他爷爷见过你,说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他爸爸查了你当年的事,说有人打了招呼,封杀了你的研究。沈伯言想保护你,但没能成功。”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但你的研究没有白费。它帮了很多人。”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我说过,不用你一个人扛。”
苏时安看着他。“我知道。”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光秃秃的枝干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既明。”
“嗯?”
“你爸说,他在乎的人,他也会在乎。”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今天说了。”
沈既明握紧了他的手。“也许,他开始接受你了。”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也许。”
第二天,苏时安到研究所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苏时安收”。字迹很熟悉——周奕霖的。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临市植物园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苏时安,这里的银杏叶黄了。很美。希望你也能看到。——周奕霖”
苏时安把明信片翻过来,看着照片上的银杏叶。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地面,像一条金色的地毯。他把明信片夹进外婆的笔记本里,翻开空白页,拿起笔,继续写:
“1974年1月,去沈既明家吃饭了。他爷爷见过外婆,说她有才华。他爸爸查了外婆的事,说有人打了招呼封杀了她的研究。他爷爷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我。周奕霖寄了明信片,说临市的银杏叶黄了。”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窗外的薄荷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薄荷,你说,外婆会高兴吗?”
薄荷的叶子轻轻摇了摇。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