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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平地起波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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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宫人走得极快,根本不敢看这边,恨不得把耳朵也一并捂起来。

沈待霜并不知道,吴县的变故里沈君佑究竟有没有动手脚,或说的再明白些,是动了多少手脚。她其实也在好奇,小佑在宫里尚且没有势力依仗,何故去了修县,能做出这样一番事来,这些年他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又为此拉拢了什么人,成安兴许都不知道。

不过他不说,她就不问,就权当自己一无所知。

她有私心放任,甚至有意扶持,只因为她是个没出息的人,但是小佑不是。他们都没有一刻能原谅那不共戴天的仇恨,只是小佑比她更有杀伐决心,和这决心的用武之地。

沈待霜本来不想理安颐,听到那句对他们母妃的讽刺,却猛然攥紧了拳头,她在片刻的静默里眉心轻动,平静了会才说话,声音不高,却能从中听出丝丝冒出的恨意:“你好歹也是个公主,烦请你积点口德。”

沈待霜从小到大的脾性一向像摊泥巴,任你揉成什么样,她便摊成什么样,不声不响,甚少有显示出生气的情绪,如今却为了一句话发怒,安颐突然心情大好。她满意地勾着唇,纤纤素手拂过鬓边:“我哪一句说错了,你们就是没有教养,才会使如此下作的手段。”

“好一个没教养,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沈君佑没有娘亲教养是拜谁所赐?”

安颐怔住,她显然没想到沈待霜敢当众说出这话来,得意的神色瞬间碎裂,她赤红着脸扫视周围,而后带着些色厉内荏怒瞪回沈待霜:“你少血口喷人!”

原来她是知道的。

沈待霜心中泛起浓浓的失意,他们活在云贵妃和郑尧的羽翼下,为了他们的地位荣辱,那对羽翼平生多少血腥,他们又怎么会闻不见血腥味。

她每每生恨,只得用他们一对姐弟并未做出什么坏事来劝自己,只是他们不知好歹。

沈待霜再难以平复胸腔里冒着的火,不管不顾地厉声说道:“我自始至终没有迁怒你和沈君稷,我没有机会,动不得他们,却和你们在坤和宫朝夕相处那么多个日夜,我没有把账算在你们头上,你应该知足!”

那年宜妃薨世,她曾留在云贵妃的坤和宫一段时日,尚未学会用拐杖,时常摔得头破血流,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她那时心中的恨意滔天,哭得呼吸不畅时常常用手捂着胸口,那里藏有一个断肠草做成的药粉包。

昔日小苹是个颇懂药理的人,她少时顽皮不堪,在宫里无聊时恨不得上房揭瓦,小苹就带她去冷宫那片荒地以采草药之名玩耍,到了一处与宫室相接的狗洞旁,竟意外发现长了一小片密集的断肠草,刚生嫩叶,被几块灰蓬蓬的石头遮盖,像是里头人有意种在那里的。

小苹采了几株做了毒,本意是给宜妃防身,宜妃却不肯留下,叫全部丢了去。沈待霜正是好奇的年纪,听闻这东西只消一点就能让人肠穿肚烂,小心翼翼用黄纸沾了些,折好了放在身上,心中幻想自己是那话本子里宁折不弯的侠客,身上常年带着毒药,若遇上死敌便掏出吞下,也不叫他磋磨自己。

做药的人已经死了,浮肿的尸身太过晦气,早被丢去了乱葬岗。

云贵妃为免人说道,天天嘘寒问暖,还叫一双儿女每日与她同吃同住以表亲厚,好几次看着安颐和沈君稷,沈待霜都在想藏在身上的那个黄纸包,想肠穿肚烂的安颐和沈君稷,想悲痛欲绝的郑云意。

每次想,她都决定下一次就要毒死他们,不知过了几个下一次,她还是没行动,就滚出了坤和宫。如今看着眼前的人,她不知该不该后悔。

安颐闻言咬着下唇,激动地跺脚:“少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沈君佑给稷儿使绊子,难不成少了你的示意,你以为你们用这样的手段能威胁到稷儿?”

沈待霜冷冷地看着她,知道她这样口不择言,无非是没有真正的证据,要不然早闹到云贵妃与皇帝那儿去了:“什么手段?你说话要有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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