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派沈君佑辅助太子赈济,又命太子宾客周璟、于晨等人随行,晚沈君稷一日前往修县,沈君佑待二人礼数周全,丝毫不怠慢,每到一站亲自过问二人食宿。
一路上车马劳顿,周璟到底是个舞文弄墨的,半路上不知怎的,明明与众人一般吃食,却偏偏只他腹痛不已,沈君佑知道后,更是不急赶路,又亲自在当地找最好的医师,又命令周璟休养,周璟惶恐之余又生感激,私下同于晨说道:“他年纪小,可待人接物竟有君子之风。”
于晨不以为然,甚至心中嘀咕沈君佑比自己还要老到。
等到他们到了修县,沈君稷已带人在吴县施粥两日了。刚到县衙行馆,就有人来报信,说太子在吴县的施粥处遭人闹事,有恶民冒领粥米,又煽动后面领不到粥的真正灾民抗义,声称太子驾临不过做做样子,施粥已被迫停了半日。
周璟顿时脸色大变,心急如焚:“这吴县是当今王相的侄子王怀恩管辖,怎么还会生出这样事情,实在可恶!”沈君佑看着周璟满屋子转悠,一面安慰他不要太过忧心,一面从自己这里拨了大半护卫去吴县,让他们保护太子周全。
当晚沈君佑与二人商量,先将从京城带来的依苦草草汁熬透,兑入粥米同煮。此草本是药用,可治水灾后百姓吃了水中不干净的东西引发的腹疾,但味道苦涩不堪,无真正饥寒沉疴在身之人不会愿意吃下;并请乡里素有声望、熟识本地人士的老者,坐于粥棚侧首专司认人登记,按丁口不可代领、冒领,一经查出押入县衙打板子,且家中有成年丁壮随官兵赴堤上筑坝者,不发苦粥,可在粥棚处另行支取口粮与工银。
周璟连连赞叹妙法,没注意丁晨看着沈君佑的眼神有些复杂。
如此沈君佑在修县倒是一派安宁地施了一天的粥,人人都称赞皇子贤能,皇帝仁心。
周璟、丁晨忧虑太子,坐卧不安,沈君佑白天只当看不见,晚上才徐徐说道,既已验证,可让人前往吴县告知太子此法,平息事故。周璟感怀万分,连忙自请前去,沈君佑披上外衣至门口送他上马远去后,等马蹄声远去,他叫退下人,独自沿街道慢慢行走。
他要去拿一样东西。
早晨一个小姑娘跟着祖母来领粥时,送来了一大枝紫薇,或许是听闻太子依皇命施粥,她小心翼翼地将花递过来时还问了句他是不是太子爷。小姑娘虽只有七八岁,却嘴甜得很,说送沈君佑的这一枝紫薇叫作紫气东来。
他微笑着看着乖巧的小姑娘,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只把那枝紫薇轻轻放在一旁,舀了两碗粥给她。
夜深人静,沈君佑到了施粥棚处,那枝紫薇经过一天已经有些干萎,颜色不再鲜亮,不再像白日那样吸引他。他端详了许久,伸手取了些花瓣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
这些事很快传回了皇城。
残荷轩中,沈待霜还在绣架上忙活百寿图,苦着脸戳下拉上。成安抄写的寿字铺了满桌,她照着日以继夜地绣上红绸,她绣工平平,动作又慢,有时手酸得中午都拿不稳筷子,撑不住时,任妧就顶上绣几笔,任妧的手比她稳,赶了不少进度,到寿宴那日必定能交差。
任妧坐在她身侧,地上则七七八八围坐着几个宫女,帮捋竹簸箕中的各色绣线,装进篮子待用,这工序重复无聊,闷久了便忍不住聊天,话题自然落在这件事上:“……那些闹事的争打,冲进施粥棚里险些伤了太子,但是穆监替太子挡住了,额头被石子儿砸了,流了好多血呢。”
沈待霜才听到这个消息,手中针一滞:“当真?灾民有这样大胆,连太子也敢动手?”
知秋将一束捋好的线放进篮中,摇摇头:“不是灾民呢,是不知哪里来的人混在里头冒领,好在我们六皇子聪慧过人,用在粥米中加依苦草的法子试探,那些人得了粥又难以下咽,轻易露出马脚,就煽动不起来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