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苦草?哪里来的?”
她小时候吃饭总贪多,撑得胃痛,小苹姑姑便在宜华宫院子里晾晒了不少依苦草。这草易得,又不名贵,只是本身茎刺带毒,制作草药程序复杂,采一大篮子最后只能做出一小捧,药味又不适口,太医院中都存货不多,而能加入粥米中的定然是已经大批处理好的。
落月话音中带着敬佩:“也是六皇子带去的,还叫人送了一份去给太子爷那边。”又放低声音接了一句:“所以大臣们都说,六皇子虽比太子年纪小,遇事倒更镇定机警呢。”
任妧忙走过去,伸出指头重重戳了落月的额头,叱道:“你不要命了,这也是你能说的,平日看你比知秋稳重,怎么也这么冒失,小心惹来祸事。”
落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沈待霜听着她们说话,神思渐渐游离出去,自言自语道:“良心之内,分寸之外,争一争也无妨,老天也规定不了谁一定是刀俎,谁一定是鱼肉,有野心……不是坏事。”
“公主说什么?”
沈待霜没有回答,仍然在神游天外,连任妧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也不知道。直到任妧伸手阻拦住了她迷茫地拿针往自己手上戳的举动,沈待霜才猛的回神,抬头冲她讪讪一笑。
第二日是皇太后寿辰日,大家衣香鬓影,珠翠满头,沈待霜穿了件藕荷色衣衫,抱着那卷百寿图,显得喜庆又不起眼,宴会上众人都将自己精心准备的寿礼献上去。
沈君文送了幅松鹤延年的古画,着色落笔都十分闲雅,松树苍翠,鹤如欲飞,一派吉祥。沈君彻则送了一支凤蝠玉如意,色泽白润,雕刻精美的凤凰,栩栩如生,看上去十分名贵。传闻中安颐的东海明珠果真华美,放在锦盒里,一打开满殿生辉,连太后也啧啧称奇。其余年纪小的多由妃嫔献礼贺寿,沈待霜把那幅万寿图交差一样递给太后身边的程公公,与几个孙辈一人领了太后给的一袋子金豆。
寿宴上,太后问起施粥之事,在皇帝口中了解了前因后果,叹道:“哀家深宫老妇,生辰过一日便丢一日,与天下百姓相比何足挂齿,如今六皇子想出这样积德积寿的主意,哀家也安心不少。皇帝可要好好嘉奖他呀。”
皇帝应是,席间有人不断敬酒贺寿,沈待霜心中为沈君佑喜悦,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却对上安颐隔着几张桌子传来的怨恨眼神,只得拉下脸吃菜。
真是霸道,高兴也不让人高兴。
寿宴结束后,沈待霜在殿外就迫不及待掏出太后赏的那袋金豆,颠了颠递给任妧看,任妧看看四周,笑着让她好好收起来,回去慢慢数。
沈待霜正要塞进袖中,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果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寒酸。”
沈待霜不看也知道是谁,刚刚席上她一脸愠色,下了席不来奚落一番不是她的性格。沈待霜拍拍任妧的胳膊示意快走,可被安颐快步走来拦住去路,她无奈地看向那张明艳又刻薄的脸:“你怎么连话也不回?真是没有教养,和沈君佑一样,有娘生没娘养,都是黑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