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回京的路自然是不好走的，风雪交加，然而洛棠一心回京帮侯府洗冤，同家人团聚共同过年，是以再大的风雪也并不觉得累。

沈黎川状态算不上好，却也是万分焦急地回京，两人在这一点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沈黎川身上的两处刀伤都没有好好处理过，是以情况很严重，一直在发热，但他不说，洛棠便也没有察觉。她此刻心有所念，全然顾不上别的，她没心情去分出心神恨沈黎川，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心思去关心他，甚至于洛棠自己也像是被紧紧绷住的一根弦。

按时到驿管吃饭，喝水，稍作休息让冰冻的身子暖和起来，然后换匹马继续出发。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跑死了三匹马，才终于在年前抵达了京畿。

到了近郊，远远望见一辆熟悉的马车，是他们去平城时候坐的那辆。

沈黎川很快叫停洛棠说：“皎皎，我们是坐马车去的。”

洛棠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得坐马车回，于是翻身下马，将缰绳和马鞭一同丢给路边等候多时的护卫。

她脸上的皮肤因寒冷显得苍白，又被风吹出了一片绯色，嘴唇干裂，眉眼间还带着一抹难以消除的疲倦，实在符合一个千里迢迢回乡之人该有的风尘仆仆。

然而洛棠的眼睛却很亮，像被涤洗过的琉璃。

她走向那辆马车，而沈黎川在马上迟迟未动，神色中似是歉疚，似是怜惜。

护卫同他对视，像是在征求意见，沈黎川点头示意。

于是就在洛棠迈上马车的一瞬间，她毫无防备地后颈一疼，晕了过去。

“看好她，”沈黎川撩起眸子肃声道，“一定别叫她跑出来。”

随后，扬鞭策马，向那座冰冷的皇宫奔去。

*

“回陛下，奴才刚听那派去的探子说了，沈黎川已到城门，今日便能进宫面圣。只是没想到他这么个芝兰玉树的人，竟也好做下流事。马车里日日传出靡靡之音，叫人面红心跳，简直是有辱斯文。”

大太监一边给乾康帝磨墨，一边将方才探子呈上来的消息说给他听。

乾康帝哼笑一声，写字的手顿了一下道：“食色性也，沈爱卿这是真性情，况且沈爱卿心中对洛文展有怨，在他女儿身上讨回来也未尝不可。”

“是，陛下说得对，奴才倒是忘了这点，”大监装作要打自己嘴巴的样子，笑着回他，又说：“陛下，该服用今日的回春丹了，国师今晨刚炼制好的，正是药效最好的时候。”

乾康帝撂下手中的笔，哈哈大笑几声，吃下了大监递过来的丹药。

门口，小太监忽然道：“陛下，沈指挥使求见。”

*

洛棠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她身体实在过于疲惫，一旦松懈下来便非得等休息足了才成。

醒来时，屋内一片明亮。

洛棠的一个念头是，啊，原来是梦。她方才分明从牢中接出了父亲母亲，陛下将真相昭告天下，侯府得以沉冤昭雪。

可惜睁眼时这些都变成了一场空。

她马上又想，没关系，这些很快就能变成真的，她已经带了证据回来。

然而等坐起身，洛棠看着眼前陌生的布置，逐渐回味过不对来。

她不是与沈黎川一同归京，到城外换乘马车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有人打晕了她。

思及此处，洛棠迅速从床上起身，推门而出。

两把剑顷刻交叉着横在她面前，将她挡住，持剑的是两张陌生面孔。

洛棠眯起眼睛，语气锋利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拦我？”

二人不说话，只是一味随着洛棠左右插空希望出去的动作晃动，堵着她。

洛棠关上门回屋，跑到窗子那侧，推开窗，看见张熟悉的面孔。

是袁三。

他讪笑一下，对洛棠道：“洛姑娘，主子下了命令，叫我们保护好你。”

“保护？且不说为何我要他保护，就凭如今将我囚禁到一间屋子里，也称得上是保护吗？”洛棠言语锋利，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

她此刻确定了，沈黎川有事情瞒着她，而且是事关宁远侯府万分紧急的事情，当初迫切回京的原因一定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沈黎川把她关起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难道他依旧认为侯府是沈家的灭门仇敌，一路上带着洛棠火速回京并非愧疚当头想要赎罪，而是假意逢迎要阻止洛棠翻案吗？

思及此处，洛棠又察觉到，自己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痛意，蛊虫没有被唤醒。

这代表沈黎川一定在她百丈之内的地方，于是洛棠道：“沈黎川呢？叫他来见我。”

“主上已然进京，如今不大方便见您。不过他叫您不要急，安心等待，他得闲自然会来这里见您，”袁三依旧微笑着同她打哈哈。

洛棠从中得到了一个信息：“我们现在不再京城？”

又问：“他距离我这么远，为何蛊虫没有被唤醒？”莫非这蛊虫有解决之法，还是说已经失效？

袁三低下头去不再回话，显然交代给他的能说的内容都已说完，剩下的不被允许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