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窗外下起了细雨,祝春暮起身抚着窗前的海棠,淡粉色的花瓣中带一着丝冷绝。
雨滴顺着花瓣滑入了花蕊,沉寂的空气里只留下清淡的香。
而他正在替她细心的照顾着院中的花。祝春暮静静的看着他,她想清楚了,她想离开这里,这里早就不再如从前那般静谧。
昨夜,她已经知道兰栖不在了的事情,当然,她也知道了她的事情。阮池雪还是没能瞒住她。
她不怨她一直瞒着她,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五年来,她一直陪着她,在祝春暮眼中,她早就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
晚夜惊棠醉,只道春涧凉。现在梦醒了,她该离开了,她私以为自己会很勇敢的去接受,可是她还是没能做到。
玉须祢似是查觉到了她的愁绪,他从她的身后将她缓缓抱住,“暮漾,会过去的,你们一定会再相见的,兰栖她向来信守诺言。”
她眸光微转,忽而露了笑容,会的,一定会的,兰栖姐姐不会食言的。
冷灯苦寒,虽长更漫漫,却不过一尽。他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他偷偷开启岁始阵,但见梅花相继绽放,他想用自己的半条命来换她长岁。
万古雷从他身上过,犹如万箭穿心,雷轰万彻,祝春暮,我说过我要护住你,我从来不是食言之人。
我们……两不……相欠了
很快,他被关入了鬼府的黯牢,他擅自使用禁阵,本就该受此刑罚,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被荼鬼火灼丨烧。
半残烛光,犹尘落万千,她在尽头寻到了她,她搂住她,她逐渐化作漫天火光为她指引前路。
玉须祢担心她做厄梦,便一直守在她身侧,她拉着他的手一刻也未曾松开。
人与鬼原来也是可以是殊途同归的,如若他能再早点,她是不是会多笑一笑。
火光稀微,似散烬的尘光,却又给予着她生的希望,她渐渐的松开了他的手。世事凉薄,又有何可寻觅,她不知道答案
也许明天会知道吧,或许明天我们也不会再见了吧
玉须祢,我们再也两不相欠了。
高大的槐树上俨然站着一个人,“祝春暮”,翠茂的绿叶抹去了他的痕迹。
魇查觉到冥界的凉气,便立刻抬起了头,奇怪,我的错觉嘛?那人居然消失了。
…… ……
哗一一,鹄白的墙忽的闪过一个身影,他一点点抹点他存的痕迹,他该回去了,那黯牢才是他的归宿。
当晨起第一缕阳光照拂大地时,祝春暮已经踏上了去往云泱城的道路,这一次她不亏欠任何人,她只是她自己。
岁月如梭,一年的时光就这样默然的溜走了,但不变的是她和她,阮池雪依旧如从前般陪着她。
云泱同辞京不同,人们喜欢在暮春时间求岁,一愿岁安,二愿岁守。在这天,祝春暮拉着阮池雪一起去了祈愿树。
街上人流如潮,她和她在人群的拥挤下渐渐走散了,她停了下来想要去寻她,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祝春暮”,她慢慢放下了脚步。
少年缓慢的摘下面具,“久违了,祝春暮,或许我该叫你初暮漾。”
她忽的笑了,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激起了她心底的浪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
我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初暮漾”,无声的泪珠滑过她的脸颊。
他上前慢慢为她擦拭泪珠,“祝春暮,我,对不起,我并没有想伤害你”,他还同从前那般没有琢磨明白她的心思。
但他知道,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她叫祝春暮,他想与她共白首。
辞京的那场雨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也让他记起了零碎的记忆。
三年前,他用弑魂剑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他希望自己的另一半魂魄可以护住她。尽漫海是凶险之地,他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她,却还是捡回了性命。
双龙鱼佩,缘定此生,祝春暮,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在一起。
“玉须祢”,他缓缓的抱住她,她却推开了他,“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人与鬼本就不是同路人,相与这一生,只会不幸”
是啊,我是鬼,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残魂罢了,他记得宫里的尚嬷嬷常说她少年的事情,那年她刚及笄,她对一切感到新奇,她爱上了一个书生,奈何门不当户不对,他的父母没能同意,两人便没再见过了。
他不想重蹈覆辙,他想常伴到她的身侧,哪怕会成为一缕孤魂,他愿意
…… ……
宫里那棵槐树是儿时她们常去的地方。初暮漾五岁时,太子特地命工匠又打了一个秋千,岁春弦一个,后园槐树一个。
他一推便是二十年,只是可惜,后园的秋千早就被毁坏了。
但初暮漾还是喜欢秋千,荡的越高也许越快乐,也许烦恼也会少一点,“阿祢,你再推的高一点”
他点了点头,“臣听公主的,”
又一年冬,秋千又再次荡至高空,可却不见那年的二人。厚厚的尘埃渐渐将它封存,或许它会成为一个摆设,亦或者见不到旦日初升的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