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春暮见他消失,心中有所恍惚,但很快她清醒过来。
不过半刻,阮池雪买回了糕点,她提醒她,“辞京最近不太平,听说鬼王现世,只要见到他,这一生都会不幸”。
她自是不信的,待她走后,她又推开了窗户,“你其实不必躲在树上,玉须祢”
犹春阁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他躲在树上她自是知晓的,“你也听见了,见到你会不幸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满天的飞鸟,“杳杳云,世藏白鸟”。
她凝望着他,眸中冷然,似拨开云雾后独留的清谧,他默默离开了,但他仍是想待在她身旁。
薄暮时分,水雾轻笼月色,他敲开了大门,祝春暮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倒身下了,没有一点征兆。
他满身都是伤,她没有救他,他被遗落下,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无人问津。
月白救回他时,他已模糊不清,手里的香囊早就被他篡湿了。
辰起时分,祝春暮小心的打开木匣子,除了陈旧的霉味还有一个飞鸟,她从未忘记过他,不经意间,她在它的肚子下发现了一个机关,解开只需拼好对应的图案,其中的纸条已经泛上一层黄腊。
“唯愿初暮漾平安喜乐,顺遂无虞,”,她蓦地哽咽住,“玉须祢,你个痴人”,她没再哭泣,转而盯着庭院上空盘旋的飞鸟。
空山高远,寂静的墓前,她不曾说过半句话
…… ……
深宫珠帘后,一女子扶座半响,三月初三是她的生辰,她已然许久未给她过过这个生辰。
那件事,到底是做错了,她的心上人她早就猜到了,如若她不顾一切去救下她,那么那个曾经快乐的小公主会一直存在吧
那个时候她真可爱,咿呀的喊我姐姐,惹了事还要躲到我身后……
她慢慢露了笑容模样,罢了,都是旧事,我现在只想她平安顺遂度过这一生
一哗,纸张飘然吹落在地,绢秀的字体下是她对她的思念
…………
祝春暮闲暇时,最爱做花灯,庭中偏院,也多是她所做,临近亥时,她才做完,放下时,房中突然熄了烛火,蓝色的焰火骤然点亮了烛台。
疏星溅落,片吹万里,尘光落入她的眸中,“祝……春……暮”,他低哑的说道。
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只片刻,便倒在她的后背,“玉须祢,你……”
他已昏了过去,她听见了他的呼吸声,急促又慌乱,她悄然笑了两声。
“阿祢,谢谢你”
今夜漫长,好似无垠的长河,随风倾泻而来,摇曳的火光,勾起她许多回忆。
愿随灵籁起,舟口觅春色,她希冀这一天能早些到来,三月初三那天,她可以同她们一起郊外踏青。
…… ……
玉须祢醒时已天明,昨夜他似乎听到她喊他阿弥,他暗自窃喜了良久。“你……”
“你不必多心,只是帮你包扎了伤口”。他福身走到她身后,“祝春暮,你……你还想我离开吗?
“鬼王大人,我们不是同路人,亦不可相与这一生,人的一生是短暂的”
他将她逼入了墙角,她神色慌张“你要干什么?”,他咬住她的唇瓣,梅花霎时绽开,“以血为祭,可保长寿”,他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我从来没有那么觉得,祝小姐”。
一刹那,仿若暖阳浮过平静的水面,惊起了几滴小水花。“我不喜欢你”,她将他的心思一语道破。
“你误会了,我从未对你动过心”,他暗暗藏起了自己的心思
“那最好了”,她笑靥如花道,违心的话她不知说了多少。
昨夜,万千星光中,她忽的督见少时的自己,还有那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以及她那凛然的笑。
她只是笑笑……
玉须弥待了两个时辰方才离开,他想,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冥界戾气太重,他反倒喜欢这里。
祝春暮目送中他离开,心底的那层漪涟慢慢被抚平,静谧的高山处,传来几声鸟鸣,流水婉婉,只拈来一片花瓣。
重逢在她心中显得倒没有如此重要,年少时那段情谊早就填满了她的那片山川。
在常人眼中,她是大月朝的公主,可她想做回自己,岁春弦的秋千成了她最好的去处。
三月初三这天,阮池雪陪着她出了宫,郊外春花烂漫,鸟儿衔着花环飞往高空,涓涓细流流躺在手心,冰凉中带着余温。
她倚靠在树旁休憩,两三片杏花被风吹落在她的发间,阮池雪没有打扰她,她在她身侧一点一点捻起杏花。
玉须祢躲在离她不远的梨树后,我这条贱命还有用,初暮漾,生辰快乐,愿你平安喜乐,顺遂无虞。
天空高远,青山连绵不断,林木郁葱,初暮漾留到了亥时,难得的时光就这样从她身边悄然溜走,“玉须祢”,她突然喊了出来,旁边的阮池雪惊讶的看向前方,可前方只有郁郁葱葱的翠树。
“玉须祢,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她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他假装躲在树后睡着了,他慌乱的行了礼,“公主,请恕臣刚刚的无礼”